第72章 君臣同恨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求见。”
就在朱允炆看着满园春色时，一旁的太监王钺小心地走上前禀报。
朱允炆已经猜到几分，他微微颔首，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宋忠走进这片后花园。
这是宋忠第一次来这里。
若不是有事情要上奏陛下，他恐怕还没有机会到这里来。
这里的牡丹，开得真美啊！要是姐姐能看见就好了。
姐姐虽没真正见过牡丹花，却在画本上看过，上面还仔细描述了牡丹的形状，生长环境，颜色以及香味。
姐姐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能有机会看见真正的牡丹。
可惜他却晚了一步。姐姐已经被齐王朱榑给谋杀了。
齐王不但玷污了他的姐姐，还将其杀害，甚至连尸体也没放过，竟然将姐姐的尸体放在卧房的椅子上，用来细细欣赏。
这齐王，他就算杀一千刀，也不能解心头之恨。
若有可能，他希望再次回到青州时，能给姐姐的坟前带去一束牡丹。
宋忠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朱允炆端坐的桌案前。他将心底的悲伤深深地埋起，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臣宋忠！叩见陛下！”
他完全不管地上的泥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颅深深埋在了地上，不想让陛下知晓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平身！”朱允炆坐在那儿未动。
朱允炆已经察觉到宋忠的不对劲。
从宋忠走进后花园时，他就感觉对方心底藏着什么。
那是一种过于沉重的情绪，从那沉重的脚步声就能感受出来。
因为宋忠平身走路并不这样。对方的脚步声，他实在熟悉不过了。
可今天宋忠的脚步，就像沉重悲伤的鼓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缓慢。仿佛脚下有千斤重，又仿佛身上被无形山峰压住。
对于宋忠，朱允炆是派人查过的。知道对方在青州还有一个姐姐，只是宋忠从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个姐姐。
但据他派去的人说，宋忠姐姐长得非常好看，在青州做着豆腐生意，人称豆腐西施。
而在青州，齐王朱榑又荒淫无道。经常强抢民女。
看宋忠这个神情，他姐姐不但被齐王朱榑抢了去，下场应该还不是很好。
齐王朱榑是个出了名的虐待狂，只要进了他的王府，想要活着离开，难上加难。
“臣有要事禀报！”宋忠低头道。
“允！”
“齐王不但抗旨不来京都，还想杀了送圣旨的宦官。若不是陛下英明，派臣带领锦衣卫前去，齐王这回怕是铁定不回京都了。”
宋忠内心其实很复杂。
在护送齐王回京都的路上，他有很多次出手的机会。
甚至可以避开一同的锦衣卫，让齐王离奇地死在途中。
可他并未这样做，他深知齐王对陛下的重要性。
他知晓陛下在下一盘大局，若在此刻杀了齐王，恐怕会影响棋盘上的走势。
所以一路上，他都强忍杀齐王的冲动，到京都时，他都快要疯了。
宋忠从未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出现过这种情况。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很多次都想掐灭那些危险的念头。
可越想掐灭，火焰却烧得越旺。
他只要看见齐王朱榑，就会无时无刻想起自己惨死的姐姐。
就因为对方是个王爷，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视别人性命为草芥么？
凭什么？
但作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他还是牢记自己的使命。
他的存在，就是替陛下去干脏活，去扫清陛下前行的路。
从成为锦衣卫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陛下。
想到不能为自己的姐姐报仇，宋忠心里悲痛不已。
“直到锦衣卫出现，齐王才答应回来。而且，齐王前脚刚走，就有死士冲凌迟出来，想将臣一干人斩杀在那里。”宋忠道。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带情绪。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仿佛他遭遇的，本就平平无奇。
“齐王，带来了么？”
朱允炆微微抬起头，扫了宋忠一眼。
“人已经快到到京都城外了，臣快马一步，来将此事上奏陛下。”
“将齐王带到乾清宫，朕在那里等他。”
“臣遵旨！”
说完，宋忠迈步离去。
“宋忠！”就在对方快要退出后花园时，朱允炆忽然喊道。
闻言，宋忠转过身，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听闻你有一个姐姐在青州？”
宋忠嘴角抽了抽，神色黯然，但还是回道：“是的。”
“青州离京都太远，你常出任务，也照顾不来。不如送到京都来，朕替你买一处宅子，让她安心在这里生活。”
朱允炆眼神温和，连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宋忠眼圈一红，身子微微一颤：“陛下，阿姐说在青州住习惯了。来到京都恐怕会不习惯，所以臣就让她留在青州了。”
“在青州，阿姐自己做着豆腐生意，可以养活自己。”
宋忠头颅深深低了下去，这一刻，有悲伤，有感动。
“不过，阿姐从小就喜欢牡丹花。可直到如今，她都没有见过。真是遗憾啊！”
宋忠说完，仰起头来，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歉意，眼里写满柔情。
可他的心里，却在滴着鲜血。
“这满园的牡丹，皆是朕亲自种下，如今鲜花盛开，也不能让其凋谢。这样吧！回头我让人在这园圃里，将一些牡丹移植到花盆里。你也休几日假。将这些牡丹给你阿姐送去吧！”
宋忠实在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将他的视线模糊，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虽然看不清晰，却是那样高大。
“谢陛下！”宋忠郑重鞠躬。
“其实朕跟你一样，有的事也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朕理解你与姐姐分离的心情，希望你把牡丹送到姐姐手中后，能重新拾起信心。”
“臣！告退！”
望着宋忠离去的背影，朱允炆微微叹了口气。
这齐王朱榑，莫说宋忠，就是他自己也想杀啊！
齐王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条人命，做过那么多荒唐事。就算是凌迟处死，也不能抵消其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