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异常样本
苏婷在清晨六点十五分准时醒来，额头上的冷汗让刘海黏成了绺。
那个血月之梦的余韵仍在血管里跳动，她摸过床头的笔记本，匆匆记下关键细节：黑洞、三人站位、地面上的新月符号。
这是她记录预知梦的第七本笔记，书脊已经有些开裂。
自来水在烧水壶里发出咕噜声时，苏婷第三次检查了门锁。
昨晚那个神秘纸袋还放在餐桌上，助眠茶的包装完好无损——她可不敢真喝来历不明的东西。
手机震动起来，周晓萱的回复简单得令人失望：今晚七点，老地方见。秦月说她要带个惊天八卦。
苏婷咬着皮筋扎头发，目光扫过墙上日历。
今天是周三，李小航的物理课在下午第一节。
如果那孩子又逃课...她的视线突然停在日历角落的备注上：星辰科技校园招聘会。
“该死。“热水溅到手背，烫得她一哆嗦。
星辰科技的人今天就要进校园，而她的抽屉里还藏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U盘。
七点二十分，苏婷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学校。
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柠檬草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她快步走向办公室，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校长正和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人站在她办公桌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钥匙。
“...特殊人才计划需要校方全力配合。“制服女的声音像冰锥般尖锐，“尤其是理科教师。“
苏婷后退两步，将U盘塞进文胸夹层。
转身时她的肩膀撞到了一个人。
“苏老师早啊。“体育老师王磊扶住她，目光却越过她肩膀看向办公室，“哟，教育局来检查？“
“星辰科技的人。“苏婷压低声音，“说是来招聘的。“
王磊挑了挑眉：“他们上周不是刚赞助了全校消毒系统？听说还在后操场装了套'空气质量监测仪'。“他做了个夸张的引号手势，“就那个长得像摄像头的东西。“
苏婷想起U盘视频里实验室角落的监控屏幕，胃部一阵绞痛。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救了她，她借口准备教案匆匆离开，背后始终粘着两道针刺般的视线。
教室里空着一个座位。李小航的课桌上摆着半瓶星辰科技赞助的“益智矿泉水“，瓶身标签上的成分表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看。
苏婷趁学生做题时悄悄拧开闻了闻，一股微弱的金属味钻进鼻腔。
下课铃刚响，教室后门就出现个穿藏蓝制服的男人。
他胸前别着星辰科技的银星徽章，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同学们好，我是人力资源部张主管。今天中午科学馆有场特别讲座，到场同学都能获得智能手环哦！“
学生们兴奋的议论声中，苏婷注意到李小航的同桌林小雨正拼命缩小存在感。
这个总是积极回答问题的女生此刻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住课桌边缘。
“林同学不舒服？“苏婷走过去轻声问。
女孩抬头时，苏婷差点惊叫出声——林小雨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灰色，像极了U盘视频里那个实验体少年最后的眼神。
“老师...“林小雨的声音细如蚊呐，“小航让我转告您，别去看招聘会。还说...说您桌上的植物该浇水了。“
苏婷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桌上确实有盆多肉，但今早进办公室前，她根本还没踏足过那里。
午休时分，苏婷借口胃痛躲进了女厕隔间。
锁好门后，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给周晓萱发消息：情况比想象的严重。今晚必须见面。
发完又觉得不够，补充道：带上电脑和移动硬盘。
隔间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正在清洁“的黄色警示牌被拖动的声响。
苏婷屏住呼吸，听见两个压低的女声在交谈。
“B-17样本今早又吐了，赵总说要加大剂量。“
“那孩子能力太罕见，直接报废太可惜。“
“下午招聘会就是个幌子，重点是筛选新样本...“
抽水马桶的冲水声掩盖了苏婷倒抽的冷气。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才发现自己把下唇咬出了血。
林小雨说的“植物“——那分明是警告！
下午的物理课，李小航奇迹般地出现了。
男孩安静得反常，全程低着头，只在苏婷讲到能量守恒定律时突然抬头。
那一瞬间，苏婷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蓝光，就像U盘视频里实验设备启动时的颜色。
“李小航。“下课铃响后苏婷叫住他，“你的请假条家长签名有问题。“
男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我妈昨晚加班...“
“是吗？“苏婷从教案本里抽出四张假条排在桌上，“可这四次签名笔迹完全相同。“
李小航的呼吸变得急促，课桌下的双腿开始发抖。
苏婷正想缓和语气，却见男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眼前闪过几个碎片画面：校医室柜子里的紫色药剂、后操场围栏下的狗洞、还有她自己——站在燃烧的月亮小屋招牌下，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孩子。
“老师快逃...“李小航松开手时，鼻孔渗出两道血丝，“他们发现您拿到了...“
走廊上传来藏蓝制服男人的笑声。
苏婷迅速将纸巾塞给男孩，用身体挡住他擦鼻血的动作：“放学后科学馆后门等我。不来的话，我就去家访。“
最后一节课是教师例会。
校长宣布星辰科技将赞助“优秀教师研修班“时，苏婷借故溜去了洗手间。
反锁隔间门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月的电话。
“喂？我正跟村民开会呢...“背景音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苏婷用气音说道：“听着，我需要你查星辰科技在青山村的征地用途。
特别留意有没有地下建筑。“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挖...“秦月突然压低声音，“等等，这事跟你在学校有关？“
“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苏婷从隔板缝隙观察走廊，“我怀疑他们在收集特殊能力的孩子做实验。小航可能已经...“
厕所门被猛地推开。苏婷立刻挂断电话，按下冲水键。
走出隔间时，她与星辰科技的那个女HR打了个照面。对方正在补口红，镜子里倒映出她领口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身——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新月。
“苏老师脸色不太好啊。“女人拧回口红，声音甜得发腻，“我们研修班有顶级医疗团队随行呢。“
苏婷挤出一个微笑：“只是有些贫血。“
“巧了，我们新研发的铁剂效果特别好。“女人从公文包取出支安瓿瓶，“要试试吗？“
玻璃瓶里荡漾着诡异的紫色液体。
U盘视频里，实验人员就是用这种液体给少年静脉注射的。
苏婷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洗手台：“谢谢，我对药物过敏。“
女人突然逼近，香水味混着柠檬草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真遗憾。不过...“她的手指划过苏婷的教师胸牌，“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将苏婷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摸了摸文胸夹层里的U盘，又想起李小航传递的预知画面。
燃烧的招牌、昏迷的孩子...还有那个女人领口的新月纹身，与U盘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科学馆后门空无一人。
苏婷等了二十分钟，只等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同学突发高烧已送医。星辰科技附属医院拥有最好儿科团队，请老师放心。
下方附着的照片里，李小航躺在救护床上，手腕上戴着个发蓝光的环状装置。
苏婷放大图片，看到装置内侧刻着一行小字：Property of Project New Moon（新月计划财产）。
夜幕完全降临时，苏婷坐在“老地方“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
周晓萱迟到了十七分钟，进门时头发乱蓬蓬的，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秦月临时被叫去开会。“周晓萱一屁股坐下，从包里掏出移动硬盘，“你说有急事...天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婷直接掏出U盘插进电脑。
当那个惨叫声从耳机里传出时，周晓萱的咖啡勺当啷掉在碟子上。
“这是...人体实验？“周晓萱脸色煞白，“等等，这背景音里是不是在说'松果体刺激反应'？“
苏婷猛地抓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松果体？“
“我公司最近接的星辰科技项目...“周晓萱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的新产品线叫'第三眼计划'，宣传语是什么'激活人类沉睡的潜能'...“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视频细节，直到周晓萱突然暂停画面：“看这个!“她指向实验设备角落的铭牌，上面模糊地印着“NW-03“编号，“NW...New Moon（新月）?“
玻璃窗突然被敲响。两人惊跳起来，窗外站着浑身是泥的秦月，她的村官制服被扯破了领子，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抱歉翻墙进来的。“秦月气喘吁吁地挤进卡座，“我查到星辰科技在村里建的根本不是厂房...“她抖开文件，露出张地下设施平面图，“是个代号'新月'的研究中心，审批文件是伪造的！“
苏婷的视线落在图纸角落的标识上——荆棘缠绕的新月，与女HR纹身一模一样。
她缓缓掏出手机，给她们看李小航的短信：“他们今天抓走了我的学生。“
三人沉默地对视着，窗外的月亮突然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周晓萱突然倒吸一口气：“你们看月亮！“
原本皎洁的月盘上，赫然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纹路，宛如血管般微微搏动。
苏婷的笔记本从膝盖滑落，内页上今早记录的梦境预言清晰可见：
当血月显现，新月之门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