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月光下的誓言
秦月坐在村委会的硬木长凳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周晓萱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墨墨被抓了，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窗外，夕阳将整个青山村染成血色，一如她此刻焦灼的心情。
“秦干部，您看这个材料......“老村支书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后立刻噤声，轻轻放下文件又退了出去。
三天前从拘留所出来时，秦月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糟的时刻。
被诬陷受贿、伪造村民签名，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像污泥一样泼在她身上。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周晓萱传给她的星辰科技内部文件复印件，那些数据图表和合同条款像毒蛇般盘踞在纸上。
土地征收补偿标准被刻意压低，环境评估报告造假，还有最令人不安的——“特殊样本采集“预算项。
“他们不仅想抢地，还想抢人。“秦月喃喃自语，想起苏婷提到的那些突然转学的孩子。
其中一个女孩能在雨天让雨滴悬浮空中，另一个男孩则能准确说出别人口袋里装着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婷发来的群聊视频邀请。
秦月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门窗紧闭后接通了。
“我找到那个孩子了。“苏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学校储物间，她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躲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三天没敢回家。“
“星辰科技的人去学校了？“秦月感觉胃部揪紧。
“穿着便装，说是教育局的。“苏婷压低声音，“但小航说他们身上有和那天抓走他朋友的人一样的味道——柠檬味消毒水。“
周晓萱的脸挤进画面，她看起来比上次视频时憔悴许多：“张莉刚告诉我，星辰科技的新产品发布会提前到后天了。他们要在会上展示什么'思维同步技术'。“
“就是用那些孩子的能力开发的武器。“秦月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溅出热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周晓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三个普通女生对抗一个市值百亿的科技公司？墨墨已经被抓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小航，或者你们村的......“
“李大爷的孙子。“秦月接过话，“上周星辰科技来村里'义诊'后，那孩子就持续低烧不退，但能准确预言第二天的天气。“
视频里突然陷入沉默。
秦月看着两位挚友疲惫的面容，想起大学时代她们挤在宿舍阳台分吃一包辣条的日子。
周晓萱总是第一个喊辣却停不下嘴，苏婷会默默准备好牛奶，而她负责把辣条偷藏起来等她们求饶。
“记得大三那年文艺汇演吗？“秦月突然说，“我们班的话剧差点开天窗。“
周晓萱抬起头：“你是说男主角食物中毒那次？“
“对，最后是我们三个临时顶替。“秦月嘴角浮现笑意，“你反串王子，苏婷演被诅咒的玫瑰，我当那匹会说话的马。“
苏婷轻笑出声：“我的戏服是用垃圾袋和皱纹纸做的，上台就开线了。“
“但我们赢了最佳创意奖。“周晓萱眼睛亮起来，“因为秦月即兴加的那段踢踏舞。“
“因为我们配合得好。“秦月直视屏幕，“现在也一样。晓萱你有广告人的敏锐和创意，苏婷你有教师的耐心和观察力，而我——“她顿了顿，“我有全村三百多口人的信任。“
窗外，月亮悄然升起，清冷的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的文件上。
秦月拿起那份环境评估报告，在月光下，原本模糊的卫星图角落突然显现出一个被刻意淡化的小红点。
“等等！“她猛地凑近，“星辰科技要征收的不只是农田，还有后山的那个废弃防空洞！“她迅速翻出地形图比对，“这里，距离村子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视频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周晓萱惊呼：“'样本存放区'的预算编码和防空洞改建工程一致！“
“那些孩子可能被关在那里。“苏婷倒吸一口气，“小航说过他朋友被带走前听到'山洞'这个词。“
秦月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
这就是村主任竞选演讲时说的“使命感“吗？她站起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我明天就组织村民去防空洞。“
“太危险了！“周晓萱急道，“万一他们有武装保安呢？“
“夏收刚结束，全村老少都在。“秦月露出狡黠的笑，“我们可以'自发'举行丰收祭，正好路过防空洞。法不责众，星辰科技不敢对上百号村民动手。“
苏婷若有所思：“发布会当天，我可以动员学生家长去会场'参观学习'...“
“那我就负责混进后台。“周晓萱咬了咬嘴唇，“张莉说能帮我弄到工作证。“
三人隔着屏幕相视而笑，就像十年前她们在话剧落幕时那样。
秦月举起茶杯：“为了月亮？“
“为了不发光但能反射光的月亮。“苏婷接道。
“为了所有借来的光芒。“周晓萱完成她们大学时代的口令。
挂断视频后，秦月拉开办公室的门。
老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代表立刻围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各位，明天需要大家帮个忙。把锣鼓家伙都带上，咱们给星辰科技演场好戏。“
李大爷眯起眼睛：“丫头，你这是要干啥？“
“讨债。“秦月望向窗外的满月，“讨回他们偷走的东西。“
深夜，秦月辗转难眠。
她摸出枕头下的相册，翻到毕业旅行那页。
照片里她们三个站在海边，背后是刚刚升起的月亮。
周晓萱在中间做着鬼脸，苏婷温柔地笑着，而她正指着远处的海平线。
“看，月亮其实一直在那里。“她记得自己当时说，“就算我们看不见，它也从没离开过。“
手机亮起，是周晓萱发来的消息：“睡不着，想起大二我失恋那次，你们陪我在天台唱了一整夜《月亮代表我的心》。“
秦月回复：“你跑调得把楼下宿管阿姨都引来了。“
苏婷加入群聊：“但阿姨听完后给我们送了热牛奶，说年轻人哭够了就该继续往前走。“
秦月走到窗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
她想起父亲——那个一辈子没走出过青山村的小学教师——常说的话：“月光照好人也照歹人，所以做人要学月亮，该亮的时候绝不吝啬光芒。“
明天，她将带着全村人走向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沐浴在这亘古不变的月光下，秦月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渺小如他们，原来也可以成为光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