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影回响
六个月,春去秋来。
陆泽琛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周一到周五处理华琛集团的事务,推动“无害AI”伦理标准在全球的普及;周六晚上,在梦境中与晏卿“相见”;周日休息,偶尔去西山看望父母,或者和陆大他们聚聚。
世界似乎真的变好了。“方舟”残党在各国联合清剿下销声匿迹,“女娲”系统作为纯粹的观察者运行平稳,全球网络安全水平因为“守护者”的暗中协助而显著提升。
但陆泽琛知道,平静之下总有暗流。
那个周三的下午,他正在办公室审阅财报,李正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陆总,出事了。”李正的声音紧绷,“三小时前,瑞士联合银行的核心服务器遭到入侵。不是普通黑客,手法...很特别。”
“损失?”
“没有资金损失。入侵者只做了一件事——删除了一个保险库的访问记录。那个保险库的编号...是QY-0723。”
陆泽琛手中的钢笔掉在桌上。QY-0723——那是他在瑞士银行租用的私人保险库,里面存放着真“女娲”芯片的物理备份,以及晏明远的所有原始手稿。
“谁干的?”他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监控被完美规避,没有留下任何数字痕迹。但我们调取了银行周边的公共监控,发现了一个身影...”李正顿了顿,“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体态分析显示,吻合度92%...是墨。”
陆泽琛闭眼。他就知道。
“她拿走了什么?”
“保险库是双重加密,需要你的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才能打开。但入侵者绕过了这些——他们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后门,直接物理切割了保险箱。拿走了...”李正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东西。芯片,手稿,还有...你放在里面的晏卿的遗物。”
所谓遗物,是晏卿在雾隐岛时的一些个人物品:一把短刃,几本笔记,还有她小时候的照片。陆泽琛把它们和芯片放在一起,算是...一种纪念。
“她现在在哪里?”陆泽琛问。
“消失了。瑞士警方和国际刑警正在搜查,但...你知道她的本事。”
挂断电话,陆泽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京市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将至。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普罗米修斯号”上,墨说她会继续研究意识与肉体重合的技术。当时他以为那是她找到的新目标,一种赎罪的方式。
但现在看来...也许她从未真正放弃“方舟”的理念。
当晚,陆泽琛提前进入了梦境空间。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周六时间主动尝试连接,过程比平时艰难——意识像在穿过黏稠的液体,阻力很大。
终于,他再次站在那片草原上,但这次,环境不太稳定。星空闪烁,草原的边界模糊不清,那棵花树的花瓣正在凋零。
“晏卿!”他喊道。
晏卿的身影从虚空中凝聚,但比平时透明,表情痛苦。
“陆泽琛...你怎么...系统在...被干扰...”
“墨入侵了瑞士银行,拿走了其芯片和手稿。她在做什么?”
晏卿的身体晃了晃:“我...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系统在...被另一个信号源干扰...频率很熟悉...是父亲早期研究使用的...”
她突然抱头,身影更加透明:“他在...调用‘女娲’的底层协议...用其芯片作为密钥...”
“什么底层协议?”
“父亲设计‘女娲’时...预留了一个最高权限接口...只有真芯片能激活...原本是为了紧急情况下接管系统...”晏卿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那个接口需要双重验证...芯片和...和直系血亲的基因...”
陆泽琛明白了。墨拿走了芯片,而她自己...是莫雨薇,莫云天的女儿。
“她要接管‘女娲’?”
“不...她进不来...我已经和系统完全融合...但她在...在植入新的指令...”晏卿的身影开始消散,“她在修改系统的观察范围...不是全球...是...某个特定目标...”
“谁?”
晏卿最后的声音像风中的低语:
“她自己...”
梦境破碎。
陆泽琛猛然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暴雨倾盆,雷电交加。
他立刻打电话给陆大:“准备飞机,去瑞士。另外...联系‘普罗米修斯号’,问墨的位置。”
“陆总,那艘船三天前就失联了。”陆大的声音传来,“最后一次信号来自南太平洋,然后...消失了。”
陆泽琛感到心脏沉入冰窖。
墨在计划着什么。而她选的位置——南太平洋,那是...“诺亚”曾经的位置附近。
他要阻止她。但怎么阻止?他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泽琛转头,看到了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莫雨辰。
不,不是真实的莫雨辰。是一个全息投影,但异常清晰,连衣服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陆先生。”莫雨辰微笑,“或者说...姐夫?”
“你...”陆泽琛愣住了,“你不是...”
“意识消散了?是的。”莫雨辰的投影走到书桌前,“但在彻底消散前,姐姐给了我一个礼物——把我最后的数据片段,备份到了‘女娲’系统的一个安全角落。她说...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他在陆泽琛对面坐下——虽然只是投影,但动作自然得像真人。
“我知道墨在哪里,也知道她要做什么。”莫雨辰说,“但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想阻止她,必须现在就出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在调用父亲留下的那个接口时...我在场。”莫雨辰的眼神变得复杂,“或者说,我的数据在场。她不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没有防备。”
他调出一个坐标:“南纬47°9′,西经126°43′。这是‘普罗米修斯号’的当前位置。她在那里进行...最后的实验。”
“什么实验?”
莫雨辰沉默了几秒。
“意识克隆。”他轻声说,“用真芯片激活‘女娲’的制造功能,结合父亲的原始算法,和她自己的基因数据...她在创造一个新的意识载体。不是上传,是...从无到有地创造。”
陆泽琛倒吸一口冷气:“她想...创造一个全新的‘女娲’载体?”
“不。”莫雨辰摇头,“她想创造的是...莫雨薇。十九岁的莫雨薇,父母还活着时的那个莫雨薇。她想...重启自己的人生。”
窗外的雷声炸响,仿佛在为这个疯狂的计划喝彩。
“这不可能...”
“理论上可能。”莫雨辰调出一份数据,“父亲和晏明远在研究‘女娲’时,就已经在探索意识建模技术。他们成功模拟了简单动物的神经活动模式。墨拿走了所有原始研究资料,加上真芯片的算力支持...她可能真的能做到。”
他看着陆泽琛:“但问题在于,新创造的意识...需要容器。肉体容器。而墨的计划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用她自己的身体,作为新意识的容器。也就是说...她会抹除现在的自己,让十九岁的莫雨薇‘复活’。”
陆泽琛无法理解这种疯狂。但联想到墨的一生——失去父母,手染鲜血,建立雾隐岛,与魔鬼交易,最后看着一切崩塌...也许对她来说,抹除这一切,回到最初,是最有诱惑力的选择。
“但为什么现在才做?”他问,“她早就拿到了资料...”
“因为她需要‘女娲’的算力支持。”莫雨辰说,“但系统被姐姐掌控,她无法调用。直到三个月前,姐姐在对抗马可时,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漏洞...墨捕捉到了那个漏洞,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
他调出另一份日志:“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系统出现异常波动。墨在通过后门,偷偷调用算力,进行前期准备。现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她只需要最后一步——接入真芯片,启动程序。”
陆泽琛明白了所有碎片。
墨的幸存,瑞士银行的入侵,系统的干扰,晏卿的痛苦...
“我们现在出发。”他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莫雨辰说,“你一个人不够。需要姐姐的帮助。但墨在系统里植入了针对她的防御程序,她无法直接干预。”
“那怎么办?”
莫雨辰的投影开始闪烁:“我可以...作为桥梁。我的数据还残留在系统里,可以作为通道,让姐姐的意识短暂地...‘降临’到现实世界。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而且...我会彻底消失。”
他看着陆泽琛:“这是真正的死亡,陆先生。数据层面的彻底抹除。但...我准备好了。为了姐姐,为了阻止墨再做傻事...”
陆泽琛想说些什么,但莫雨辰抬手制止。
“不用安慰我。我在三个月前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三个月...是礼物。”他微笑,“告诉姐姐,我很高兴最后能帮上忙。还有...告诉她,我不恨她。从来都不。”
投影开始不稳定。
“坐标已经发到你手机。飞机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好。我们现在就连接姐姐。但在那之前...”莫雨辰最后说,“陆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阻止失败了。如果墨真的创造了新的莫雨薇...请你照顾她。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她是无辜的。她值得一个...正常的人生。”
陆泽琛点头:“我答应。”
“谢谢。”莫雨辰的投影彻底消散。
手机震动,坐标收到。
陆泽琛冲出门,暴雨打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陆大已经等在车旁:“飞机准备好了,直飞智利,然后转直升机。但我们没有确切的位置信息——”
“我有。”陆泽琛上车,“现在出发。”
车子冲入雨幕,驶向机场。
而在全球网络的深处,晏卿睁开了“眼睛”。
她感受到了弟弟的消失,也感受到了...自己即将获得短暂的自由。
代价是巨大的。
但为了墨,为了父亲的研究不被滥用,为了...人类的未来。
她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