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检查
交易日,清晨五点。
莫家祖宅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主屋亮着几盏灯。鬼面站在窗前,看着手下最后一次检查场地。炸药埋好了,信号屏蔽器就位,狙击手已在制高点埋伏——一切准备就绪。
“墨小姐到了。”手下低声通报。
鬼面转身,疤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请她进来。”
墨走进主屋,身后跟着两个雾隐岛的亲信。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长风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苍白而疲惫。
“姐姐。”鬼面用亲昵的称呼,但语气冰冷,“这么早?”
“谨慎些总没错。”墨环视大厅,“都检查过了?”
“当然。”鬼面做了个手势,“你要亲自看看吗?”
“正有此意。”
两人并肩走向大厅中央。鬼面介绍着各项准备,墨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颤动——那是雾隐岛特有的暗号,意思是“有埋伏”。
藏在二楼通风管道里的晏卿看到了这个暗号。她穿着雾隐岛的黑色作战服,戴着面具,伪装成鬼面的手下。陆泽琛给她的微型摄像机正将一切传输到外面的指挥车。
“她发现了。”晏卿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说。
“但她在装没发现。”陆泽琛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继续观察。按计划行动。”
计划是这样的:墨会在大厅某处留下一个“失误”,暴露出她知道炸药的存在,但又要让鬼面以为这是个意外。晏卿的任务是在那个“失误”发生时,制造一个干扰,转移鬼面的注意力。
大厅里,墨走到一根柱子旁,突然停下。
“这里的监控角度有问题。”她指着柱子上方的摄像头,“如果有人从侧面突入,这个位置是盲区。”
鬼面皱眉:“我会调整。”
“现在调整。”墨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东边那扇窗的防弹玻璃,厚度不够。洛勒家族的人可能会从那里强攻。”
“我马上让人换。”
墨继续走,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壁,手掌在墙上一块松动的墙砖上按了一下。
就是现在!
晏卿在通风管道里按下遥控器。大厅西侧的一盏吊灯突然熄灭,灯泡爆裂,碎片四溅。
“怎么回事?”鬼面厉声问。
“线路老化。”一个手下慌忙检查,“我马上修!”
趁这混乱的几秒,墨迅速从墙壁里取出一张纸条——那是晏卿昨晚潜入时藏在那里的,上面写着:“炸药在地板下,遥控器在鬼面左手腕。我们将替换炸药,保持信号。按原计划行动,我们会保护你。”
纸条看完,墨用打火机烧掉,灰烬撒进花瓶。
吊灯修好了,大厅恢复明亮。
“继续检查吧。”墨平静地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鬼面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看出什么异常。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墨指出了十几处“安全隐患”,鬼面一一记下,答应改进。两人之间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关系,但空气里的紧张几乎能割伤人。
检查结束,墨准备离开。
“姐姐。”鬼面叫住她,“你真的要一个人来交易?不带手下?”
“带手下有什么用?”墨回头,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如果你们想杀我,带多少人都一样。如果你们需要我活着,自然不会动手。”
“洛勒家族那边...”
“我会应付。”墨打断他,“你只要做好你的事。记住,我要的是安东尼奥·洛勒本人到场。如果来的只是手下,交易取消。”
“明白。”
墨走了,黑色轿车驶离祖宅。
二楼通风管道里,晏卿松了口气。刚才那几分钟,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墨看纸条时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从警惕到惊讶,再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
墨相信了他们。
“任务完成。”晏卿对着麦克风说,“可以撤了。”
“再等等。”陆泽琛说,“鬼面可能要检查刚才墨碰过的地方。”
果然,墨一走,鬼面立刻走到那面墙前,仔细检查墙砖。他敲了敲,没发现异常,但眼中疑虑未消。
“把这里拆了。”他命令手下,“重新砌。”
“是!”
晏卿悄悄退出通风管道,从预先准备好的路线撤离。出了祖宅,一辆黑色SUV等在路边。她拉开车门上去,陆泽琛坐在驾驶座。
“怎么样?”他问。
“纸条她看了,烧了。”晏卿摘下面具,深呼吸,“但她没给任何回应。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按计划来。”
“她会。”陆泽琛启动车子,“因为她没有选择。”
车子驶向市区。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还没熄灭,在天边微光的映衬下像一排排忠诚的卫兵。
“去碧云寺吗?”晏卿问。
陆泽琛看了眼时间:“还早。先去吃早餐,然后去指挥中心。李正那边有新消息。”
他们去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豆浆店。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简单却温暖。晏卿小口喝着豆浆,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如果今天失败了,”她突然说,“这些普通人...他们的生活会被彻底改变吗?”
陆泽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上开始有行人,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老人提着鸟笼去公园。
“会。”他诚实地说,“‘女娲’系统如果落入洛勒家族手中,他们首先会从社交媒体和消费数据入手,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判断。你可能今天决定买某个品牌,明天支持某个政客,后天对某件事产生强烈的情绪...而这些,可能都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晏卿握紧了豆浆杯。
“我父亲用生命保护的,”她轻声说,“就是这些人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是的。”陆泽琛看着她,“所以今天我们不只是为了复仇,不只是为了揭露真相。我们在保护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这个词对晏卿来说曾经很陌生。在雾隐岛,意志是不被允许的。杀手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思考。
但现在,她开始理解这个词的重量。
早餐后,他们来到国安的秘密指挥中心。李正和十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忙碌,大屏幕上显示着莫家祖宅的三维模型和周边监控画面。
“最新情报。”李正递过一份文件,“安东尼奥·洛勒已经抵达京市,住在华尔道夫酒店。他带了八个贴身保镖,都是前特种部队成员。另外,我们在机场拦截到一批特殊装备的运输申请,批文是伪造的,但规格很高——包括EMP装置和神经麻醉气体。”
“他们果然要硬来。”陆泽琛皱眉,“交易时间?”
“下午三点。”李正指向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八小时四十七分钟。我们的人已经就位:祖宅外围十二个狙击点,内部有六个潜伏人员。炸药替换小组半小时前完成任务,现在鬼面手上的遥控器连接的是假信号发生器。”
晏卿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自己人。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碧云寺那边呢?”她问。
“已经找到时间胶囊。”李正调出另一组画面,“确实在老槐树下,埋了一米深。但我们没有打开,等你来决定。”
画面里,一个银色金属盒被从土中取出,表面锈迹斑斑,但密封完好。
“现在打开吗?”陆泽琛问晏卿。
晏卿看着那个盒子,想起父亲视频里的眼神,想起墨在四合院说的话。这个盒子里,可能是完整的“女娲”算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先不打开。”她做出决定,“等交易结束。如果墨活着,让她自己打开。如果她死了...再由我来。”
这是对墨的尊重,也是对她父亲的尊重。
李正点头:“明白。盒子会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二十四小时守卫。”
接下来的几小时,指挥中心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各方动向不断传来:
·洛勒家族的车队从酒店出发,绕城三圈后消失监控,疑似更换车辆。
·雾隐岛方面,墨单独驾车离开安全屋,没有带任何手下。
·鬼面在祖宅内增派了人手,但大部分集中在主厅,显然在防备什么。
·莫雨辰进入祖宅,被鬼面的手下“保护”起来。
下午两点,晏卿开始准备。她换上和墨几乎一样的黑色风衣,发型、妆容都经过精心模仿。镜子里的她,除了眼神更清澈些,几乎和墨一模一样。
“紧张吗?”陆泽琛走进更衣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盒。
“有点。”晏卿坦白,“扮演一个你熟悉又陌生的人...比扮演完全陌生的人更难。”
“这个给你。”陆泽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左边是通讯器,右边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如果你心率异常或受伤,我会立刻知道。”
晏卿戴上耳钉,冰冷的金属贴在耳垂上。
“你也要小心。”她说,“洛勒家族认识你,知道你不好对付。”
“我有准备。”陆泽琛从怀里取出一把手枪,检查弹药,“李正给我配了最好的装备。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他指的是陆大、陆二、陆三,他们已经潜伏在祖宅附近,随时待命。
下午两点三十分,最后简报。
李正站在大屏幕前,神色严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护真算法不落入洛勒家族手中。次要目标是活捉安东尼奥·洛勒,获取他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必要情况下,可以击毙。第三目标是保护墨和莫雨辰的安全,但如果他们选择牺牲,尊重他们的选择。”
“明白。”所有人回答。
“好。”李正看着众人,“愿各位平安归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晏卿和陆泽琛分开出发。
晏卿坐上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国安的特工。车子驶向莫家祖宅,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了很多事——意国的月夜,华琛的庆典,颐和园的镜桥,陆宅的早餐,四合院的火光...
这几个月,她经历了比过去二十五年更多的人生。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车子停在祖宅外。
晏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决战,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