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湖心亭的真相
紫竹院公园,清晨。
秋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湖面笼罩着一层薄雾,湖心亭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中的景致。
晏卿独自走向湖心亭。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戴了帽子和口罩,看起来像个晨跑者。耳朵里藏着微型耳麦,能听到陆泽琛的声音。
“我在你三点钟方向的假山后面,能看到整个湖心亭。周围暂时没有可疑人物,但保持警惕。”
“收到。”
湖心亭里,莫雨辰已经到了。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棋盘,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大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你来了。”他没有抬头,“坐。”
晏卿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棋盘。黑子白子交错,局势复杂,看不出谁占优势。
“你会下棋吗?”莫雨辰问。
“会一点。”晏卿说,“墨教过。”
“她教了你很多东西。”莫雨辰落下一子,“但没教你怎么分辨真假,对吗?”
晏卿没有接话,直接问:“你要告诉我什么?”
莫雨辰终于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和墨很像,但眼神更温和,少了墨的那种锐利和沧桑。
“第一,鬼面在祖宅埋了炸药,遥控器在他手里。第二,洛勒家族不打算交易,他们要绑架姐姐。第三...”他顿了顿,“姐姐的计划是:她会带真算法去交易,但在到达祖宅前,她会把真算法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自己去赴约,如果成功脱身,就去取回算法;如果失败...算法会永远消失。”
晏卿心中一震:“她把算法藏在哪里?”
“不知道。”莫雨辰摇头,“她连我都没告诉。但她说,如果她出事,会有另一个人知道地点——那个人,是你。”
“我?”
“她说,她给了你一个U盘,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那个U盘里,藏着算法位置的线索。”莫雨辰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晏卿,不管后天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找到真算法的人。”
晏卿的大脑飞速运转。墨给她的U盘里,除了视频和证据,还有什么?她仔细回忆每一个文件,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想起来了。
视频文件的属性信息里,有一串不起眼的数字,当时她以为是时间戳,但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坐标。
“那个坐标...”她喃喃。
“你果然找到了。”莫雨辰笑了,笑容苦涩,“姐姐说,如果你够聪明,一定能发现。那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香山碧云寺的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我们的时间胶囊。算法就在那里。”
香山碧云寺。晏卿记得那个地方,雾隐岛的训练中,有一项是记忆京市重要地标,碧云寺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取算法。”
“因为我可能活不到后天。”莫雨辰平静地说,“鬼面已经怀疑我了,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我。我这次出来,是冒着生命危险。如果被他发现我和你接触,我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莫雨辰看着棋盘,手指摩挲着一颗黑子。
“二十年前,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十六岁,姐姐十九岁。她在父母灵前发誓,一定会报仇。我说我要帮她,但她把我送去了国外,说‘莫家至少要留一个干净的’。后来她建立了雾隐岛,手染鲜血,我却躲在国外读书生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些年来,我看着她一步步变成魔鬼,却无能为力。我想帮她,但她不需要;我想阻止她,但没有勇气。直到三年前,我回国,发现她和洛勒家族合作...我知道,最后的时刻要到了。”
“所以你想救她?”
“我想救那个十九岁时在父母灵前发誓要报仇的姐姐。”莫雨辰的眼眶红了,“那个姐姐,早就死了。现在的墨,只是个被仇恨吞噬的空壳。但即使如此...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晏卿沉默。她能理解这种感情——即使知道对方已经改变,即使知道对方做了错事,但血缘的羁绊,无法轻易割舍。
就像她对墨。即使知道了所有的欺骗和利用,但当墨在四合院里说“替我...替我去看看那个和平的世界”时,她还是心软了。
“后天,我会尽力保护她。”晏卿承诺。
“不。”莫雨辰摇头,“你要保护的是你自己,和真算法。姐姐...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从她决定用自己做诱饵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祖宅。”
“那你还——”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莫雨辰打断她,“就像你父亲当年选择用生命保护‘女娲’的秘密一样。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生命去捍卫。我虽然做不到,但我尊重能做到的人。”
他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棋盘上。
“这里面是一枚微型追踪器,植入皮下,不会被发现。如果我后天还活着,我会戴着它。如果我死了...就当我送给你的最后礼物,里面的芯片有我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洛勒家族的罪证。足够让国际刑警通缉他们一百年。”
晏卿拿起盒子,很轻。
“你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莫雨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解脱的意味,“二十年的懦弱,该结束了。后天,我会在祖宅。如果鬼面要引爆炸药,我会阻止他。如果洛勒家族要绑架姐姐,我会挡在她前面。这是我...作为莫家男人,最后的尊严。”
“你会死的。”
“我知道。”莫雨辰转身,准备离开,“晏卿,替我姐姐,也替你自己,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他走了,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径尽头。
晏卿坐在亭子里,久久没有动。手中的盒子冰冷,心里的情绪翻涌。
耳麦里传来陆泽琛的声音:“他说的是真的。我刚才调了碧云寺后山的卫星图,确实有一棵明显的老槐树。已经派人去确认了。”
“莫雨辰他...”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陆泽琛的声音带着敬意,“虽然晚来了二十年,但至少,他最终选择了面对。”
是啊,面对。这是最难的。
晏卿握紧盒子,站起身。雨后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我们回去吧。”她说,“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好。”
两人一明一暗离开公园。在他们身后,湖心亭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依旧交错,像一个未解的谜局。
而真正的棋局,将在后天展开。
那将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博弈。
赢,则真相大白,罪恶受惩。
输,则万劫不复,黑暗降临。
晏卿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但她没有避开。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
她有同伴,有目标,有要守护的东西。
还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