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东京迷雾
十五小时后，东京，银座。
晏卿坐在一家高端寿司店的包厢里，面前摆着精致的怀石料理，但她一口没动。她穿着黑色的商务套装，伪装成来东京洽谈业务的女总裁。真的芯片藏在她项链的吊坠里——那是陆泽琛特意定制的，能屏蔽所有扫描。
陆泽琛在街对面的大楼里，通过狙击镜观察寿司店。国际刑警和日本公安的人布控在周边三个街区，一旦有异动，能在三十秒内突入。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对方真是“方舟”的高层，这些准备可能远远不够。
包厢门滑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端庄，眼神清澈，像个大学教授或艺术家。
但晏卿认出了她——从父亲的老照片里。
周清音。莫雨辰的母亲，莫云天的情人，那位美籍华裔钢琴家。她应该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清音阿姨...”晏卿喃喃。
“小卿。”周清音在她对面坐下，微笑，“你长得更像你母亲。但她更爱笑，你总是这么严肃。”
“你不是...”
“死了？”周清音给自己倒了杯茶，“官方记录是的。但有时候，死亡是最好的伪装。”
她看着晏卿：“你父亲还好吗？我听说他...”
“他死了。二十五年前。”
周清音的手顿了顿，茶水洒出几滴。她低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应该早点联系你。但...有些事，我不能说。”
“现在能说了？”晏卿问，“你是‘方舟’的双鱼座，你要启动‘大洪水’，清洗人类。这就是你不能说的事？”
周清音抬起头，眼神复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方舟’的初衷...是好的。”
“什么样的‘好’初衷，会计划灭绝大部分人类？”
“不是灭绝，是进化。”周清音放下茶杯，“小卿，你父亲和我，还有莫云天老师，我们年轻时都有一个梦想——用科技让人类变得更好。我们成立了‘普罗米修斯小组’，研究人工智能、基因工程、太空探索...所有能推动人类进步的技术。”
她眼神飘远：“但后来，分歧出现了。莫老师认为技术应该无条件开放，造福所有人。你父亲担心滥用，主张严格监管。而我...我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什么未来？”
“人类文明的终结。”周清音的声音很轻，“不是战争，不是瘟疫，而是...自我满足的停滞。娱乐至死，消费主义，短视的政治，分裂的社会...人类正在走向自我毁灭，却浑然不觉。就像温水里的青蛙。”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方舟’超级计算机的预测模型。基于当前的社会发展趋势，五十年内，全球主要民主国家会因内部撕裂而崩溃；一百年内，环境崩溃和资源战争会导致人口减少百分之七十；三百年内，人类文明会倒退到前工业时代，甚至更糟。”
晏卿看着那些图表和曲线，心脏收紧。模型很复杂，但结论清晰得可怕。
“所以我们想改变。”周清音说，“不是毁灭人类，而是...加速进化。筛选出最有远见、最理性、最有创造力的人，让他们进入‘诺亚’，建立一个新的文明。一个不受肉体限制，不被原始欲望控制，纯粹理性的数字文明。”
“那剩下的人呢？”
“他们会生活在改善后的地球上。”“方舟’已经开发出环境修复技术，能净化污染，稳定气候。我们会留下足够的资源和知识，帮助他们重建。只是...不会有‘诺亚’里的那些先进科技了。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晏卿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进‘诺亚’，谁该被留下？凭什么扮演上帝？”
“因为总得有人做决定。”周清音平静地说，“就像医生给病人做手术，虽然痛苦，但能救命。人类文明这个病人，需要一场大手术。”
“所以‘大洪水’就是手术？”
“第一阶段是。”周清音调出另一个界面，“我们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引导。引导人类社会暴露出最根本的矛盾，引发可控的崩溃。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能在混乱中保持理性、能够合作、能够适应变化的人，会被识别出来，获得进入‘诺亚’的邀请。”
她看向晏卿：“比如你，小卿。你通过了所有测试——智力、毅力、道德判断、适应能力。你完全有资格成为数字公民。”
“那陆泽琛呢？”晏卿突然问，“我父亲呢？墨呢？莫雨辰呢？他们有资格吗？”
周清音沉默。
“看，你们的标准根本不公平。”晏卿冷笑，“我父亲发现了你们的阴谋，所以你们杀了他。墨要复仇，所以你们利用她然后抛弃她。莫雨辰...他只是个想保护姐姐的普通人，所以他死了。而陆泽琛，他可能会阻止你们，所以他也不在名单上，对吗？”
“小卿...”
“这不是进化，这是谋杀。”晏卿站起来，“用高科技包装的，自以为是的谋杀。”
周清音也站起来，眼神变得悲伤：“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你太像你父亲了，理想主义，固执...但这次，你没有选择。”
她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钮。
瞬间，寿司店里的灯全灭。街对面，陆泽琛的狙击镜里一片漆黑——整条街的电力都被切断了。
“现在，‘大洪水’第一阶段，启动。”周清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东京是第一个测试城市。让我们看看，人类在危机中会如何反应。”
晏卿冲向门口，但门被锁死了。她试图用通讯器联系陆泽琛，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
窗外，银座的霓虹灯一片片熄灭。街道上传来尖叫声、汽车碰撞声、警报声...
黑暗降临。
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