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雨辰的身份
清晨七点,外交部的机密档案室里,陆泽桦正在电脑前快速操作。
作为外交部的一把手,他有权限调阅最高密级的国际情报数据库。但即使如此,查找一个二十年前失踪的私生子的记录,依然像大海捞针。
“莫云天确实有个私生子,出生证明上名字是莫雨辰,1985年生于纽约,母亲是美籍华裔钢琴家周清音。”陆泽桦调出一份扫描文件,“但这份记录在2000年之后就断了。最后一次官方记录是他十五岁时在瑞士一所私立学校的入学登记,之后...就像人间蒸发。”
陆泽琛看着屏幕上那张少年时期的照片:清秀的脸庞,眼角有颗泪痣,和墨一模一样。这确实是莫雨辰。
“能查到2000年后他的行踪吗?”
“我动用了些特殊渠道。”陆泽桦压低声音,“二叔在国安的老部下帮忙查了,发现莫雨辰在2002年持假护照入境意大利,之后就消失在监控中。有趣的是,同年,雾隐岛开始建设。”
“所以他很可能一直在雾隐岛,只是隐藏了身份。”陆泽琛皱眉,“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联系我们?”
陆泽桦切换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昨晚刚收到的情报,来自我们在意大利的线人。雾隐岛内部似乎发生了分裂,墨的心腹蝮蛇失踪后,岛上的二号人物‘鬼面’开始夺权。莫雨辰...可能就是鬼面的人。”
“分裂?”陆泽琛心中一动,“所以莫雨辰联系我们,不是为了揭露真相,而是为了借我们的手除掉墨,帮鬼面上位?”
“很可能。”陆泽桦点头,“雾隐岛这样的组织,内部权力斗争一向残酷。墨掌权二十年,肯定树敌不少。现在她与洛勒家族合作,又派心腹来京市执行任务失败,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陆泽琛沉默。如果莫雨辰是鬼面的人,那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解释——警告晏卿小心墨,透露交易地点是陷阱,都是为了离间晏卿和墨的关系,削弱墨的力量。
“但鬼面为什么要帮洛勒家族?”他问,“如果鬼面夺权成功,不也需要洛勒家族的支持吗?”
“这就是关键。”陆泽桦调出第三份文件,“我们查到,鬼面其实早就和洛勒家族有联系。三年前,他秘密见过安东尼奥·洛勒,谈话内容不详,但之后雾隐岛接单的偏重点明显改变——更多商业间谍任务,更少政治刺杀。有人猜测,鬼面想‘洗白’雾隐岛,把它变成一个纯粹的商业情报组织。”
“而墨不同意。”
“对。墨坚持雾隐岛的原始宗旨——只接‘有原则’的单子,不参与纯粹的商业竞争,更不为权贵服务。”陆泽桦叹息,“从这点看,墨其实...还算有底线。”
陆泽琛想起四合院里墨说的话:“我父母死了,莫家没了,雾隐岛成了杀手组织...这二十年来,我什么都没做成,除了把自己变成和洛勒家族一样的魔鬼。”
也许,墨内心的挣扎是真的。她确实与魔鬼做了交易,但从未真正成为魔鬼。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墨想用假算法坑洛勒家族,为父母复仇;鬼面想夺权,把雾隐岛变成洛勒家族的打手;洛勒家族想得到完整的‘女娲’系统,实现全球操控;而我们...”陆泽琛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得在这团乱麻里找到正确的线头。”
“还有晏卿。”陆泽桦看着他,“那个女孩,你确定她可信?”
“我确定。”
“即使她是雾隐岛训练出来的杀手?即使她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目的?”
陆泽琛直视二哥的眼睛:“我相信我的判断。而且,她父亲是晏明远,为国家牺牲的英雄。她骨子里流的血,不会允许她背叛。”
陆泽桦看了他几秒,笑了:“行,既然你这么确定,我就信你。需要什么支援,尽管说。外交部这边,我能调动的资源有限,但情报支持没问题。”
“谢谢二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泽桦拍拍他的肩,“对了,爸和爷爷那边,需要告诉他们吗?”
“暂时不用。”陆泽琛摇头,“军方有军方的规矩,我们私自行动已经越界了。等事情有结果了,再汇报吧。”
“也好。”陆泽桦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开个会了。你小心点,洛勒家族在京市肯定有眼线,你们现在很显眼。”
“知道。”
离开外交部,陆泽琛没有直接回陆宅,而是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陆先生。”男人起身握手,手指粗糙有力,“我是国安特别行动处的李正,你二哥应该跟你提过我。”
“李处长,久仰。”陆泽琛坐下,“情况怎么样?”
“我们监控了那个废弃化工厂,昨晚确实有人去踩点,四个外国人,持有外交护照,应该是洛勒家族的人。”李正压低声音,“另外,画中游那边也有动静,园林管理处报告说有人高价包场了后天下午的时间段,预订人用的是假身份,但我们追踪到资金来自洛勒家族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两个地点都有人,墨会选哪里?”
“这就是问题。”李正喝了口咖啡,“我们监听了雾隐岛的通讯,但他们的加密方式很特别,破解需要时间。不过,我们截获了一条从雾隐岛发往京市的密文,破译后的意思是:‘按原计划,A点交货,B点撤离’。”
“A点是哪里?”
“不知道。”李正摇头,“密文用了双重加密,第二层需要密钥,我们还没有破解。”
陆泽琛沉思。如果A点是交货地点,那墨一定会选自己最熟悉、最能掌控的地方。京市里,除了那个已经暴露的四合院,她还会选哪里?
突然,他想起了晏卿说过的话:“她说,京市是她出生的地方,有她真正的家。”
“莫家祖宅。”陆泽琛脱口而出,“除了四合院,莫家应该还有真正的祖宅。在哪里?”
李正眼睛一亮:“我立刻让人查!”
十分钟后,消息传来:莫家祖宅位于京西八大处附近,是一座占地五亩的老宅院,建于清末。莫家出事后,宅子被银行收走拍卖,几经转手,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外籍华裔商人,叫周文渊。
“周文渊...周清音。”陆泽琛立刻联系起来,“莫雨辰的母亲姓周。这个周文渊,很可能是周清音的兄弟,也就是莫雨辰的舅舅。”
“所以莫家祖宅现在其实在莫雨辰手里。”李正明白了,“如果墨要和洛勒家族交易,选在自己家族的祖宅,确实最符合她的性格——在那里完成对仇人的复仇,有象征意义。”
“但这也太明显了。”陆泽琛皱眉,“墨不会想不到我们会查到这一点。”
“也许她要的就是明显。”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卿不知何时出现在咖啡馆里,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了他们后面的卡座。她转过身,摘掉口罩:“墨知道我们在查她,也知道我们一定会找到莫家祖宅。如果她真的想完成计划,就会利用这一点,让我们成为她计划的一部分。”
陆泽琛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她需要见证者。”晏卿的声音很冷静,“一场完美的复仇,需要观众。而如果我们出现在交易现场,目睹洛勒家族的失败,我们就会成为她清白的证人——证明她不是洛勒家族的帮凶,而是卧底复仇者。”
李正若有所思:“有道理。但风险呢?如果失败,她就会死。”
“她早就准备好了。”晏卿想起四合院里墨的眼神,那种疲惫而决绝的眼神,“二十年的等待,她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她在乎的,是能不能在死前完成复仇,能不能...洗刷莫家的耻辱。”
陆泽琛沉默。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军人的血脉里,也流淌着类似的执念:完成任务,不惜代价。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什么?”李正问,“配合她的计划,还是阻止?”
“我们没得选。”陆泽琛说,“无论墨的计划是什么,洛勒家族必须被阻止。‘女娲’系统绝对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确保交易不会成功;第二,如果墨真的在复仇,保护她安全撤离。”
“那莫雨辰和鬼面呢?”晏卿问。
“他们是变数。”陆泽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但我有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变数。”
他低声说出了计划。
李正听完,脸色凝重:“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时间不多了。”陆泽琛看了眼手表,“后天就是交易日。明天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现在就回去汇报。”李正起身,“保持联系。”
李正离开后,咖啡馆里只剩下陆泽琛和晏卿。
“你一夜没睡?”陆泽琛看着她眼下的阴影。
“睡不着。”晏卿坦白,“太多事情要想。”
“在想什么?”
“想我父亲,想墨,想我自己。”晏卿看着窗外的街景,“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他会希望我怎么做?如果我母亲还活着,她会怎么看我?一个杀手,一个黑客,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陆泽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你是晏卿。”他认真地说,“是晏明远的女儿,是天才黑客Y,是雾隐岛最优秀的杀手,也是...正在努力找回自己的人。这些身份不矛盾,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的你。”
晏卿看着他温暖的手掌,没有抽回。
“陆泽琛,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了,我死了...”
“你不会死。”陆泽琛打断她,“我不会让你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眼神坚定如铁,“我会把你安全带回来,这是承诺。”
晏卿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知道吗,在雾隐岛,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因为杀手随时可能死,承诺随时可能失效。”
“那就让我证明,我的承诺不一样。”陆泽琛说,“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暂时保密。”他松开手,站起身,“现在,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去莫家祖宅踩点。李正的人已经在那边监视了,但我们得亲自去看看。”
晏卿点头,戴上口罩。
两人走出咖啡馆,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京市的秋天很美,银杏开始变黄,天空湛蓝如洗。
晏卿抬头看着天空,突然想起雾隐岛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带着海腥味。那里的训练场上,墨曾经对她说:“小卿,你要记住,杀手不需要看天空,只需要看脚下的路和眼前的猎物。”
但此刻,她想多看一会儿这片天空。
因为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