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暴雨前夕
回到陆宅时，已是下午。
李正已经等在书房，脸色比早晨更凝重。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我们在洛勒家族内部的线人失联了。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安东尼奥·洛勒昨晚紧急召集高层会议，内容不详，但会议后，他们派往京市的人数增加了两倍。”
“具体多少人？”陆泽琛问。
“至少三十个，都是精锐。携带的装备...不只是防身武器。”李正压低声音，“有迹象显示，他们可能带了小型EMP装置。”
EMP——电磁脉冲武器，能瞬间瘫痪所有电子设备。
晏卿脸色一变：“如果他们在交易现场使用EMP，不仅监控系统会失效，连墨带的算法存储设备也可能被损坏。那交易就无法完成。”
“但洛勒家族需要完整的算法。”陆泽琛皱眉，“他们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除非...”晏卿突然想到什么，“除非他们想要的不是交易，而是绑架。用EMP瘫痪现场，趁乱抓走墨，逼她交出算法。”
书房里一阵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天的交易就不是交易，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行动。洛勒家族根本没打算遵守规则，他们要的是完全控制。
“我们得调整计划。”陆泽琛走到白板前，开始写写画画，“原计划是等交易开始后行动，但现在看来，交易可能永远不会真正开始。洛勒家族会在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动手。”
“那我们提前动手？”李正问。
“不，那会打草惊蛇。”陆泽琛摇头，“我们要将计就计。既然洛勒家族想绑架墨，我们就让他们‘成功’。”
“什么意思？”
“安排一个假墨。”晏卿明白了陆泽琛的意思，“让洛勒家族绑走假墨，真墨趁乱带着真算法撤离。同时，我们在假墨身上安装追踪器和微型炸弹，等他们把她带到安全屋，再一网打尽。”
李正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假墨的人选...”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晏卿。
论身形、气质、对墨的了解，晏卿确实是最佳人选。但她手臂的伤还没好，而且风险太大——一旦被识破，必死无疑。
“我去。”晏卿平静地说。
“不行。”陆泽琛立刻反对，“太危险了。而且你的伤...”
“伤口不影响行动。”晏卿撩起袖子，展示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而且，只有我能模仿墨的神态举止。雾隐岛的训练里，有专门的模仿课程，我学得最好。”
这是真的。杀手有时候需要伪装成特定人物，模仿是必修课。晏卿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曾经完美模仿过三个不同身份的目标，连目标的家人都没认出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观众是洛勒家族和鬼面，都是最顶尖的危险人物。
“如果你被识破...”
“那就按最坏情况准备。”晏卿看着陆泽琛，“安排狙击手，如果我暴露，立刻击毙我。不能让他们拿到真算法，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她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陆泽琛的心猛地一抽。他想起意国月夜下她不甘的眼神，想起机房黑暗里她流血的伤口，想起四合院里她无声的眼泪。
这个女孩经历了太多苦难，好不容易开始找回自己，却又要踏入更深的危险。
“我不同意。”他固执地说。
“你没有选择。”晏卿的声音很轻，但坚定，“这是唯一能保证计划成功的办法。陆泽琛，你不是说过吗，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暗处的盟友。现在，你要相信我这个盟友。”
陆泽琛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好。但我会在你身边，全程保护你。”
“你也要参与？”
“洛勒家族肯定调查过我，知道我和墨有接触。如果我出现，他们不会起疑。”陆泽琛说，“我就扮演...一个想分一杯羹的商人，得知交易消息后赶来，想和洛勒家族合作。”
李正思索片刻：“这个身份合理。陆泽琛是华琛集团CEO，对‘女娲’算法感兴趣很正常。而且他能解释为什么知道交易地点——可以说是在雾隐岛有线人。”
“那就这么定了。”晏卿看向李正，“李处长，假算法的准备就拜托你了。要足够逼真，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分辨真假。”
“放心，我们技术部门有顶尖的密码学专家，能做出以假乱真的算法包。”李正说，“但需要真算法的部分特征数据...”
“我会提供。”晏卿说，“今晚就给你。”
计划大致敲定，李正离开去准备。书房里只剩下陆泽琛和晏卿。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开始聚集，一场秋雨即将到来。
“你怕吗？”陆泽琛问。
“怕。”晏卿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失败。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他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越来越像他了。”陆泽琛轻声说，“不是长相，是眼神里的那种...坚定。”
晏卿走到窗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你知道吗，在雾隐岛，下雨天是最难熬的。海岛上的雨又冷又湿，训练场的泥泞会让所有动作变得困难。但墨说，真正的杀手，要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完成任务。”
“她教了你很多。”
“也骗了我很多。”晏卿苦笑，“但现在想想，她教我的东西，至少让我活到了今天。即使那些教导背后有目的，但技能是真的。”
陆泽琛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
“等这一切结束，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晏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二十五年来，我的人生只有任务。完成任务，等待下一个任务。现在突然要为自己而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
“那就慢慢想。”陆泽琛说，“可以去旅行，看看世界；可以继续当黑客，但只接自己喜欢的单子；甚至可以...找个学校读书，学点你想学的东西。”
“读书？”晏卿笑了，“我都二十五了。”
“二十五岁很老吗？”陆泽琛也笑，“我二十七了，还在考虑要不要去读个MBA呢。活到老学到老，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陆泽琛。”晏卿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从意国的收手，到陆宅的庇护，到现在的并肩作战，陆泽琛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普通合作者的范畴。
陆泽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雨，思绪飘得很远。
“我小时候，爷爷常跟我说一个故事。”他缓缓开口，“抗战时期，他所在的连队被困在山里，弹尽粮绝。一个当地的老乡冒着生命危险，连续三天夜里给他们送食物。爷爷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老乡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中国。你们在打鬼子，就是在保护我的家。’”
他转向晏卿，眼神认真：“我帮你，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在做对的事。你在阻止‘女娲’系统被滥用，在保护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不被操控。这和我爷爷当年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保护该保护的东西。”
晏卿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行为。
“而且...”陆泽琛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也确实想对你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可能是因为在意国看到你的眼睛，可能是因为你揭开面具时的坦诚，也可能只是...直觉告诉我，你值得。”
值得。这个词太重了，重得晏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过刀、敲过键盘、沾过血的手。这样的手，值得被温柔对待吗？
“我...”她刚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加密信息，来自莫雨辰。
只有一句话：“明早九点，紫竹院公园，湖心亭。一个人来。有重要情报。”
陆泽琛也看到了信息：“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晏卿说，“我去。”
“我陪你去。”
“他说一个人。”
“我在暗处。”陆泽琛坚持，“这次，听我的。”
晏卿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像战鼓在响。
明天，将会是决战前的最后一次会面。
而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