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工牌上的缺口
周强的尸体被运走时,林骁正对着那块碎镜片出神。镜片上的叉号刻得很深,边缘带着毛刺,像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划下的。他忽然想起周强工牌上的照片——寸头,方脸,左眉骨有颗痣,眼神透着股倔劲,和此刻僵硬的面容判若两人。
“炼钢厂那边回话了,”江磊拿着对讲机快步走来,“周强是厂里的老钳工,三个月前说是回老家探亲,就再也没回来。考勤记录显示,他失踪前最后一天,跟车间主任张诚吵过架。”
“吵架原因?”林骁抬头问。
“说是周强发现车间里有批钢材规格不对,怀疑有人以次充好,张诚让他别多管闲事。”江磊踹了踹仓库墙角的锈铁桶,“这老工业区鱼龙混杂,偷卖废料、以次充好的事不算新鲜,但至于杀人吗?”
林骁没接话,转身走向仓库外的炼钢厂方向。厂区围墙斑驳,铁门上挂着“停产整顿”的牌子,门缝里能看到堆成山的废料,锈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他注意到围墙根有串新鲜的脚印,鞋码和仓库里绑匪的脚印不同,更宽且鞋跟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张诚住哪儿?”林骁回头问。
江磊报了个地址,补充道:“他说三个月前周强走那天,他在外地开会,有不在场证明。”
“去看看。”
张诚家在厂职工家属楼,老式单元楼爬满了爬山虎。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眼圈泛红:“张诚他……昨天去外地了,说是处理厂里的尾货。”
“他穿多大码的鞋?”林骁目光扫过鞋柜,最外侧摆着双沾满泥的劳保鞋,鞋码和围墙外的脚印吻合。
“43码。”女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找他到底啥事?周强的事跟他没关系!”
林骁拿起那双劳保鞋,鞋底嵌着的碎石和仓库外的矿渣灰成分一致。他蹲下身,注意到鞋跟磨损处沾着几根金色纤维,和打火机上的一模一样。
“周强发现的那批钢材,最后流向了哪里?”林骁起身时,瞥见客厅墙上的合影——张诚和一个年轻人搂着肩膀,背景是炼钢厂的车间,年轻人胸前的工牌上,名字被挡住了,只露出个“李”字。
“我不知道……”女人的手攥紧了围裙,“厂里的事我从不管。”
离开家属楼时,江磊的电话响了,是技术科:“江队,周强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化验出来了,有橡胶和微量的机油,还有……一点金箔碎屑。”
“金箔?”林骁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去查炼钢厂近半年的出货单,尤其是带‘金’字的客户!”
江磊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半小时后,名单传了过来,排在第一个的是“金瑞装饰公司”。
“是做佛像贴金生意的,”江磊看着名单,“他们上个月从炼钢厂买过一批不锈钢板,说是做装饰支架。”
“走!”林骁拉开车门,“周强镜片上的叉号,不是随便划的——‘金瑞’的‘瑞’,去掉‘王’字旁,就是个‘耑’,但他没力气刻完,只能划个叉代替!”
金瑞装饰公司的仓库在城郊,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林骁翻墙进去时,正看到一个年轻人在往卡车里搬金属支架,背影和张诚合影里的“李”姓年轻人很像。
“李涛!”林骁喝了一声。
年轻人猛地回头,手里的支架“哐当”落地,露出胸前的工牌——正是他。他看到警察,转身就跑,却被林骁一把拽住。挣扎间,李涛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滚到林骁脚边——是块碎镜片,上面也刻着个模糊的叉号。
“周强发现你们用劣质钢材冒充合金支架,还偷换了客户定制的镀金材料,对不对?”林骁盯着他,“他想举报,你们就杀了他!”
李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时,江磊带着人赶到,在仓库深处找到了一批贴了金箔的支架,钢材切口处的纹路,和周强工牌边缘的缺口完全吻合——那是他死前用最后力气,在凶手工牌上留下的痕迹。
夕阳落尽时,张诚在火车站被截住。审讯室里,他看着那双劳保鞋和打火机,终于松了口:“周强非要捅出去……那批货要是砸了,公司就完了……”
林骁走出警局时,晚风带着凉意。他摸出兜里的旧钥匙扣,上面挂着片小小的镜片——是他小时候弄丢宠物狗后,在狗窝旁捡到的,当时也刻了个叉号,后来才知道,那是狗贩子留下的记号。
“没想到这手艺还能派上用场。”他对着月光晃了晃钥匙扣,镜片反射的光落在远处的炼钢厂方向,像给那段被掩盖的往事,画上了一个清亮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