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行李箱里的碎花,未寄出的信
春末的雨下得黏腻,环卫工在城郊垃圾场整理分类垃圾时,铁钳勾到个沉重的黑色行李箱。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淡紫色的碎花布料,像被揉皱的花瓣。
林骁赶到时,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些村民,交头接耳的声音被雨声泡得发闷。江磊蹲在行李箱旁,脸色比雨还沉:“初步确认是名年轻女性,行李箱里除了……残骸,还有本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叫周晓晓,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失踪三天了。”
学生证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女孩扎着高马尾,胸前别着校徽,背景是江城大学的樱花大道——每年这个时候,那里的晚樱正开得盛。
“行李箱是‘外交官’牌的旧款,轮子磨损严重,右侧提手有裂痕。”林骁戴着手套,指尖拂过箱底的泥渍,“不是垃圾场的土,里面混着樱花瓣和柏油颗粒,应该是从学校附近运过来的——那边的人行道刚铺过柏油,路边种着樱花树。”
法医的初步报告很快传来: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暴力殴打,致命伤在颈部,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专业刀具切割过。行李箱夹层里发现了半张撕碎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你说过会等我毕业的,为什么要骗我?那些照片……”字迹被泪水晕开,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查周晓晓的社交关系,尤其是最近联系频繁的人。”林骁把信纸放进证物袋,“重点看有没有人送过她这个牌子的行李箱,或者最近出现在樱花大道附近、携带类似行李箱的人。”
江城大学的樱花大道上,晚樱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周晓晓的室友红着眼圈说:“晓晓上周还说要去拍毕业照,她有个秘密男友,我们都没见过,只知道是学校附近画室的老师,姓顾,晓晓说他画画特别好,还送过她一幅樱花图。”
“画室在哪?”
“就在街角的老洋房里,叫‘留白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画架上摆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正是樱花大道,树下站着个穿淡紫色碎花裙的女孩,背影和周晓晓很像。
画架旁的垃圾桶里,有团揉皱的画纸,展开后,上面用炭笔写着“晓晓”两个字,旁边画着两个交握的手,被重重划掉了。
“顾老师呢?”林骁问正在收拾画具的学生。
“顾老师昨天就没来,他的工具箱不见了,里面有套进口手术刀——他说画画需要精准的线条,用手术刀刮颜料特别方便。”学生指着墙角,“那里本来放着个黑色行李箱,跟您描述的一模一样,今天也没了。”
顾老师,顾明,美术系毕业,三年前来到江城,在画室教素描。他的社交账号里,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布的,只有一张照片:他和周晓晓站在樱花树下,女孩笑靥如花,他搂着她的肩,眼神却有些复杂。
“查顾明的行踪,尤其是他的车。”林骁盯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女孩的领口处,有块不自然的深色颜料,像被血浸染过,“他开的应该是辆黑色轿车,轮胎缝里会沾着柏油颗粒和樱花瓣。”
傍晚时,林雅的消息发来:“我们团里有个妹妹是江城大学的,说周晓晓是她学姐,人特别好,总帮她们占图书馆的位置……你一定要抓到坏人。”后面跟着个哭泣的表情包。
林骁回了句“放心”,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训练别太累,我忙完就去接你”。冷白的侧脸在警局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浓眉下的杏眼掠过顾明的照片——他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左手虎口处有块淡红色的疤痕,像是被刀割过。
“找到了!”江磊拿着监控截图跑进来,“顾明的车出现在城郊的加油站,监控拍到他往车上搬行李箱,跟案发现场的那个一模一样!他现在往高速口开了!”
警车呼啸着追出去时,雨还在下。林骁盯着前方的黑色轿车,心里像压着块石头——那个在樱花树下笑的女孩,那个没写完的信,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成了碎在行李箱里的遗憾。
顾明的车在高速口被拦下时,他没有反抗,只是抱着方向盘,肩膀微微颤抖。后备箱里,除了那个黑色行李箱,还有个画筒,里面装着幅画:周晓晓穿着学士服,站在毕业典礼的主席台上,笑得比樱花还灿烂。
“是我做的。”顾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说要跟我分手,说我骗了她……我只是太怕失去她了,我没想伤害她,真的……”
他说自己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周晓晓发现后要去告诉所有人,他一时冲动,用画室的手术刀勒住了她的脖子,后来又怕被人发现,才……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给樱花大道镀上了层金边。林骁看着被押走的顾明,手里捏着那半张信纸。或许有些秘密,从一开始就不该被隐藏,有些感情,也不该用占有来维系。
手机响了,是林雅:“雨停了,晚霞特别好看,我拍给你看。”
照片里,天空被染成粉紫色,像极了周晓晓裙子上的碎花。林骁回复:“等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晚霞。”
有些美好碎了,但活着的人,总要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往前走,看更多的晚霞,珍惜眼前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