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反锁的画室,凝固的油彩
江城美术馆的侧厅画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作人员推开门时,闻到的不是松节油的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画家老周倒在画架前,右手握着把沾满油彩的调色刀,刀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房间的门从内部反锁,窗闩扣得死死的。
“初步判断是自杀。”法医收起工具,“致命伤在胸口,深度和角度都符合自伤特征,加上门窗反锁,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不是自杀。”
林骁的声音打断了法医的话。他蹲在画架旁,指尖悬在那幅未完成的油画上方——画布上画的是片星空,深蓝色的油彩厚重得像要滴下来,右下角却有块突兀的橙红色,边缘还带着点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他用镊子挑起一点橙红色物质,放在证物袋里,“老周的调色盘里没有这种颜色,而且它的质感比油彩硬,更像……铁锈。”
江磊凑过来,盯着反锁的门锁:“可门是从里面锁的啊,除非凶手会穿墙术。”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芯发出“咔哒”的轻响,“是老式的弹簧锁,必须在屋里才能扣上。”
画室不大,除了画架和颜料,只有一个旧衣柜和一张藤椅。林骁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沾满油彩的工作服,柜底堆着些空颜料管,其中一根钛白颜料的管子被捏得变了形,管口却异常干净,不像刚用过的样子。
“老周昨晚给谁打过电话?”
“查了通讯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助手小陈的,十点零五分,通话时长两分钟,内容是让小陈明天早点来帮忙整理画具。”江磊翻着记录,“小陈说他今天早上七点到的,敲门没人应,才叫了工作人员开门。”
林骁的目光落在藤椅的椅腿上——那里缠着根细如发丝的鱼线,一端隐没在地板的缝隙里,另一端……他顺着鱼线摸过去,发现线的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铁钩,钩子上还挂着点木屑,颜色和门锁内侧的木头一致。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凶手用鱼线做了个延时机关。他在门外,通过门缝将鱼线缠在锁舌上,用力一拉,锁舌就会弹进锁孔,完成反锁。之后只要拽动鱼线的另一端,就能把线从门缝里抽出来——椅腿上的鱼线,就是他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痕迹。”
江磊瞪大了眼睛:“那……谁能做到?必须是熟悉画室构造,还能接触到鱼线的人!”
“小陈。”林骁指着衣柜里的工作服,“老周的衣服袖口都有磨损,说明他习惯用右手作画,但调色刀上的指纹,右手食指的印记比其他手指浅——像是被人刻意按上去的,而小陈是左撇子,惯用左手发力,很容易模仿这种不自然的指纹形态。”
这时,技术科的消息传来:橙红色物质果然是铁锈,成分和画室窗外的铁栏杆一致,上面还沾着点皮肤组织,DNA与小陈吻合。
“他为什么要杀老周?”江磊还是不解。
林骁拿起那根变形的钛白颜料管,对着光看了看:“这里面藏着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管子,里面掉出枚小小的U盘,“老周发现了他的秘密,可能是挪用画室经费,或者……剽窃作品。”
U盘里的内容证实了他的猜测:里面是小陈和画廊老板的聊天记录,说要“处理掉老周”,还附带着几张小陈模仿老周风格的画作,日期都在老周的同名作品之前。
找到小陈时,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江城。看到林骁手里的U盘,他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是他逼我的!”小陈的声音发颤,“他发现我模仿他的画卖钱,说要去告我,让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画画……我只是想吓唬他,争执的时候不小心……”
他说自己失手用调色刀捅伤了老周,慌了神才想到用鱼线做机关伪造密室,还擦掉了自己的指纹,按上老周的手印。窗外的铁栏杆,是他抽鱼线时不小心蹭到的。
画室的门被重新打开,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地板上未干的油彩。林骁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星空画,突然觉得,有些人为了欲望,真的能亲手毁掉自己曾仰望的星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雅发来的视频:她站在舞台后台,对着镜头转圈,身上的演出服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快结束啦,你什么时候来呀?”
林骁的嘴角柔和下来,回复:“马上就到。”
他走出美术馆,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意。或许密室能锁住门,却锁不住真相,就像阴影再浓,也挡不住该来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