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琴弦上的暗影,消失的龙吟
江城音乐厅的木质舞台还残留着松香的气息。半小时前,古琴演奏家秦老先生刚结束“龙吟”古琴的百年纪念演出,那把民国时期的珍品琴身泛着琥珀色的光,琴弦拨动时,声如龙吟,余韵能绕梁三日。而现在,琴盒空了,秦老先生倒在后台休息室,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电击灼伤痕迹,昏迷前只来得及说:“穿黑色风衣,左手戴手套……”
林骁赶到时,救护车刚把秦老先生送走。江磊蹲在空琴盒旁,指尖抚过内衬的丝绒:“锁扣有被暴力撬开的痕迹,但很轻,像是用特制工具弄的。监控拍到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演出结束后跟着秦老先生进了休息室,三分钟后抱着琴盒出来,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像受过训练。”
“龙吟”古琴不仅是乐器,琴身还刻着民国琴师汪孟舒的亲笔题字,估值过亿,更重要的是,琴腹里藏着汪孟舒记录的琴谱孤本,据说能演奏出失传的《广陵散》残章。
“秦老先生的学生里,有个叫顾深的,三年前因为偷学《广陵散》被逐出师门,”江磊翻着资料,“他现在开了家古琴修复坊,对‘龙吟’的构造了如指掌,而且……他左手有残疾,常年戴手套。”
林骁走进顾深的修复坊时,闻到的不是松节油味,而是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十几把古琴,其中一把的琴身纹路,和“龙吟”极为相似。顾深正坐在案前调弦,左手果然戴着只黑色皮手套,见林骁进来,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琴弦发出声刺耳的错音。
“秦老师怎么样了?”顾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只是在问天气。
“还在昏迷。”林骁的目光落在那把相似的古琴上,“这把琴仿得很像,尤其是琴尾的‘龙吟’二字,连墨色的晕染都和真品一致。”
顾深笑了笑,摘下手套——左手小指果然缺了一截,疤痕狰狞:“只是爱好而已,秦老师说过,仿得再像,没有魂,也弹不出龙吟声。”
这时,林雅的消息发来:“骁哥哥,我们团里的琵琶老师认识顾深!说他上周来借过‘高频消磁器’,说是修老琴要用,现在想想好奇怪,修琴哪用得上那个?”
高频消磁器——能干扰监控设备的信号。林骁心里一动,看向修复坊的角落,那里堆着些黑色风衣,其中一件的袖口沾着点银色粉末——和音乐厅舞台地板的材质一致。
“你提前监视了秦老先生三个月,对吗?”林骁缓缓开口,“知道他演出后会在休息室喝杯龙井,知道他放琴的习惯是琴头朝东,甚至知道后台监控的盲区在哪。你用消磁器干扰了监控,用电击枪制服秦老先生,撬开琴盒时故意留了轻浅的痕迹,想伪装成内贼作案。”
顾深调弦的手停了,琴弦突然“嘣”地断了一根。“你没有证据。”
“琴腹里的孤本,”林骁盯着他的眼睛,“汪孟舒在里面夹了片银杏叶,是民国二十三年的,叶脉上有个天然的缺口,你仿不出来。如果你把琴交出来,我可以替你向秦老先生求情。”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顾深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只是想弹一次《广陵散》……秦老师说我手残,永远没资格碰‘龙吟’,可他明明知道,我当年是为了救他,才被琴架砸断了手指……”
他说自己偷琴不是为了卖钱,只是想在无人处弹一次完整的《广陵散》,圆一个十年的梦。琴就藏在修复坊的地窖里,用防潮布裹着,琴身完好无损,琴腹里的孤本也还在。
林骁抱着“龙吟”走出修复坊时,夕阳正把琴身照得透亮。他想起秦老先生说过的话:“真正的名琴,不藏于柜,要归于知音,但更要归于心正之人。”
手机响了,是林雅:“骁哥哥,秦老先生醒了!他说不怪顾深,还说等他好点,想教顾深弹《广陵散》呢。”
林骁笑了笑,回复:“等我把琴送回去,就带你去听真正的龙吟声。”
晚风拂过琴身,仿佛真有龙在低吟。有些执念,若用错了方式,就成了枷锁;若能解开,或许能化作琴弦上的余韵,悠长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