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鬼楼的指纹
江城的周末总是热闹的。林骁拎着三个购物袋,跟在林雅身后,看着她在饰品店的镜子前比划着一条银手链,冷白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骁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林雅转过身,手链在手腕上晃出细碎的光。
“好看。”林骁的目光落在她笑起来的梨涡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戴什么都好看。”
林雅的脸颊微红,刚要说话,林骁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林砚”两个字。
“邻市刑侦队的林队长?”林雅认得这个名字,去年银行劫案时,林砚还来江城取过经,“这个时间找你,肯定是急事。”
林骁接起电话,林砚的声音带着股疲惫的沙哑,背景里还有风声:“林骁,能不能帮个忙?我们这儿出了个案子,邪门得很,队里查了三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邻市的“旧戏楼”是出了名的鬼楼。据说民国时有个名角在后台上吊了,之后每到雨夜,就有人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昨天凌晨,戏楼的看守老张被发现死在后台,脖子上缠着根唱戏用的水袖,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现场什么线索都没有,”林砚的声音发紧,“门窗反锁,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水袖上只有老张自己的指纹。法医说他是窒息死亡,但脖子上的勒痕很奇怪,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住的。队里都在传,是那个名角的鬼魂回来了……”
林骁皱起眉:“别信那些。我现在过去,地址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雅,眼里带着歉意:“抱歉,小雅,案子……”
“去吧去吧,”林雅把他的外套递过来,替他拉好拉链,“注意安全,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快去快回。”
旧戏楼坐落在邻市的老城区,灰砖黑瓦,檐角的风铃在风里发出“叮铃”的声响,透着股阴森。林砚在门口等着,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到林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可来了!”林砚把他往里带,“现场还保持着原样,法医刚撤。”
后台很小,堆满了落灰的戏服和道具。老张的尸体已经运走,但地上还留着白色的轮廓线,旁边散落着几个摔碎的酒瓶。水袖被装在证物袋里,挂在晾衣绳上,白色的绸缎上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的?”林骁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灰尘,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像是穿着布鞋留下的。
“对,门闩是插上的,窗户也扣得死死的。”林砚指着墙角的一个木箱,“老张平时就睡在里面,昨晚有人听到他在跟人吵架,好像在说‘那东西不是你的’。”
林骁的目光落在晾衣绳上的水袖上。水袖很长,末端绣着朵残败的牡丹,针脚歪歪扭扭,不像是正经戏班的东西。他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绸缎的边缘有处磨损,上面沾着点透明的胶质。
“这水袖是谁的?”
“不知道,戏楼里的老道具,没人动过。”林砚叹了口气,“监控拍到昨晚只有老张一个人进了戏楼,根本没别人。”
林骁走到老张睡的木箱旁,掀开盖子,里面铺着层稻草,角落里有个铁皮盒。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戏服的女人,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凄艳,手里拿着的水袖,和证物袋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那个上吊的名角,叫苏艳。”林砚解释道,“传说她当年是为了一个男人自杀的,那男人骗了她的钱,还偷走了她最爱的水袖。”
林骁没说话,他注意到铁皮盒的内壁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出来的。他用手电筒照进去,在角落发现了一小块银色的碎片,边缘还带着点丝线。
“老张的手指,是不是有旧伤?”林骁突然问。
林砚一愣:“你怎么知道?他左手食指断过一截,说是年轻时搬道具被砸的。”
林骁指着水袖上的指纹:“你看这里,”他用手机放大照片,“食指的指纹只有半截,和老张的特征吻合。但你再看手腕处的勒痕方向——是从后往前勒的,说明凶手站在他身后。如果是他自己弄的,勒痕应该是从前往后。”
“可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啊!”
“有。”林骁走到窗户边,指着窗台上的一道浅痕,“这是鞋跟留下的,37码,细跟。而且这道痕很新,边缘还有点红色的漆——和街角那家‘红绣鞋’店里卖的布鞋颜色一致。”
他又拿起那张苏艳的照片:“照片背后有字。”
林砚赶紧翻过来,果然看到一行娟秀的小字:“赠良才,水袖为信,此生不渝。”
“良才?”林砚皱起眉,“没听说过这个人。”
“不用找他了。”林骁的目光落在那小块银色碎片上,“这是耳环的碎片,上面的丝线,和苏艳照片里戴的耳坠一样。老张不是被鬼杀的,是被人用‘鬼’的名义杀的。”
他走到晾衣绳旁,指着上面的挂钩:“凶手提前把水袖挂在这里,钩子上缠着鱼线,鱼线的另一端系在窗户的插销上。等老张喝醉了,凶手从窗户进来——她穿的是布鞋,鞋底软,所以没留下清晰的脚印。她站在老张身后,用水袖勒住他的脖子,老张挣扎时,碰掉了酒瓶,也扯断了鱼线,插销自己弹了回去,造成反锁的假象。”
“那水袖上的指纹……”
“是凶手戴着手套,按上老张的手留下的。”林骁拿起证物袋,“这上面的胶质,是医用胶带的残留——她用胶带把老张的手指固定住,按出了这半枚指纹。”
林砚听得目瞪口呆:“那凶手是谁?”
“苏艳的后人,或者……知道这段往事的人。”林骁指着铁皮盒,“老张偷了苏艳的东西,可能就是这只水袖,被凶手发现了。你查一下最近去‘红绣鞋’买过37码布鞋的女人,尤其是知道苏艳和‘良才’故事的。”
这时,林骁的手机响了,是林雅发来的照片——她举着那条银手链,站在甜品店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案子有眉目了?”她问。
林骁看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快了,等我回去带你吃草莓蛋糕。”
挂了电话,他对林砚说:“线索齐了,剩下的交给你。记住,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走出旧戏楼时,风停了,檐角的风铃不再作响。林骁抬头看了眼天,阳光正好,他拿出手机订了两张电影票——等案子结了,得好好陪小雅补个周末。
有些谜团,看似无解,不过是被“鬼”的影子遮住了真相。而他要做的,就是拨开那层影子,让阳光照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