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借嘴传讯,摸清敌营
冷宫里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春桃揣着个布包,手心都攥出了汗,站在刘全那间稍微像样点的屋子门口,磨磨蹭蹭半天,才敢抬手敲门。
“敲什么敲!进来!”
屋里传来刘全不耐烦的声音,还夹杂着点哼哼唧唧的疼叫声——看来他那膝盖还没好利索。
春桃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刘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当然,翘的是没受伤的那条腿,受伤的膝盖用布条裹得厚厚的,旁边还放着个药碗,黑糊糊的药汁散发着苦味儿。
他看见春桃进来,三角眼立刻亮了,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布包。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春桃赶紧把布包递过去,脸上堆着笑,“让公公久等了,实在是……实在是不好凑,就这些了。”
刘全一把抢过布包,掂了掂分量,嘴角撇了撇,显然不太满意。
他粗鲁地扯开布,里面是些碎银子,最大的一块也就指甲盖大小,零零散散加起来,估摸着也就一两多。
“就这点?”刘全把碎银子倒在炕上,用手指扒拉着,语气不善,“春桃,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咱家可是答应了帮你们在娘娘面前说好话,这点东西够干什么的?”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啊!”春桃赶紧弯腰作揖,“这真是我们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当了!姑娘以前的衣物首饰早就被抄没了,这些还是我从旧棉袄里拆出来的碎银角子,攒了好些年呢!您就多担待担待,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再孝敬您!”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全的脸色,心里把这贪财的死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两多银子在冷宫够活小半年了,这黑心肝的还嫌少!
刘全皱着眉,把碎银子一个个捡起来,揣进怀里,脸上的肉跳了跳,像是在盘算什么。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行了行了,看在你们确实穷的份上,咱家也不计较了。说吧,想让咱家给丽妃娘娘带什么话?”
春桃心里一喜,赶紧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求娘娘开恩,看在……看在姑娘以前也曾侍奉过陛下的份上,让她在冷宫里能好过点,别再受那些下人的气。”
这话是沈凝华教她的,既卑微又点明了沈凝华曾是皇帝的女人,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全嗤笑一声:“就这?”
“是……是啊。”春桃故意露出点局促。
“你们倒是会想。”刘全摸了摸下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不过也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们,现在这宫里,可不是以前了。”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卖关子,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陛下现在哪还有心思管后宫这些事?天天躲在万寿宫里修仙炼丹,求长生呢!朝政都交给赵大人打理了,后宫更是丽妃娘娘说了算,她说一,没人敢说二。”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惊讶:“陛下……陛下竟不管事了?”
“管什么事?”刘全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又有点畏惧,“上个月有个御史劝谏,说陛下不该沉迷修仙,结果被赵大人以‘冲撞圣驾’的罪名,打了三十大板,贬到岭南去了。现在满朝文武,谁还敢多嘴?”
春桃低着头,手指悄悄攥紧——原来皇帝不管事了,难怪赵嵩和丽妃敢这么嚣张!
“那……那丽妃娘娘现在权势这么大,我们这点小事,她能放在心上吗?”春桃适时地露出担忧。
“不好说。”刘全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心情好了点,“丽妃娘娘现在正得意呢,不过她那人,最记仇。当年沈太傅跟赵大人斗得厉害,她对沈家余孽,怕是没什么好脸色。”
他看着春桃,突然压低声音:“咱家跟你们透个底,你们那点碎银子,想让丽妃格外开恩,难。但让你们在冷宫里少受点欺负,还是能办到的——前提是,你们识相点,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咱家。”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春桃连忙点头,“全凭公公吩咐!”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对了公公,我们姑娘身子骨一直不好,总咳得厉害,您也知道,冷宫里没什么好药……不知道太医院那边,能不能……”
这话也是沈凝华交代的,重点就在太医院。
提到太医院,刘全的脸色沉了沉:“太医院?你们想都别想!”
“怎么了?”春桃故作不解。
“怎么了?”刘全冷笑一声,“太医院现在就是赵大人的后院!院判是赵大人的门生,下面的太医,不是赵家的人,就是趋炎附势的,想从他们手里拿药?尤其是给你们这种罪臣之后拿药,难如登天!”
春桃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绝望:“那……那可怎么办啊?姑娘这身子……”
“凉拌。”刘全没好气地说,“在这冷宫里,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吃药?别做梦了。”
春桃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像是被打击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声音带着点不死心:“公公,太医院里……就没有一个心善点的太医吗?哪怕……哪怕只是个不太得志的也行啊,我们不求多好的药,能让姑娘不咳得那么厉害就行。”
刘全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
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半晌,刘全才啐了一口:“心善?在太医院那种地方,心善的活不长。要说不得志的……倒是有一个。”
春桃屏住了呼吸。
“就是苏婉清那丫头。”刘全的语气带着点不屑,“她爹以前是太医院院判,当年就是因为跟赵大人不对付,被安了个‘误诊’的罪名,病死在牢里了。她也被牵连,从女医贬成了打杂的,天天被人欺负,胆子比兔子还小,估计自身都难保,哪还敢管别人的闲事?”
苏婉清!
春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那就算了吧,看来是我们命苦。”
“知道就好。”刘全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该说的咱家都说了,你们回去吧。咱家会‘帮你们’在丽妃面前提一句的,至于成不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这话明显是敷衍,但春桃也不敢多留,连忙道谢:“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公公,我们姑娘总念叨着母族,不知道……不知道她母族那边,还有没有消息?”
提到这个,刘全的脸色更差了,像是被打扰了清静,没好气地吼道:“提那干什么!早就被抄家了!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早死的死,散的散,提了也没用!赶紧滚!”
春桃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一出刘全的屋子,春桃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那间破屋。
沈凝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她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怎么样?”
“成了!”春桃关上门,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刘全那老东西全说了!”
她把刘全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皇帝沉迷修仙,到赵嵩把持朝政,再到丽妃掌六宫大权,最后提到了苏婉清。
“……他说苏婉清的爹是前院判,被赵嵩害死了,她现在在太医院打杂,胆子小,但确实不得志!”春桃越说越激动,“跟您猜的一模一样!”
沈凝华手里的树枝停在地上,指尖在“苏婉清”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眼神深邃。
皇帝不管事,赵嵩一手遮天,太医院被把持……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但苏婉清的出现,无疑是个突破口。
父亲被赵嵩害死,她自己被打压,这样的人,只要找对方法,未必不能争取过来。
“母族那边,他说全被抄了,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同情,“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沈凝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赵嵩做事向来狠辣,斩草除根是他的风格。
“刘全那边,还得继续喂着。”沈凝华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他贪财又怕死,是把双刃剑,但目前来说,还有用。”
“那……接下来怎么办?”春桃问。
“找机会,接触苏婉清。”沈凝华的眼神坚定起来,“刘全说她胆子小,但越是这样的人,被逼到绝境时,反而越有可能爆发出勇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且,她爹是被赵嵩害死的,这笔账,她总该记着。”
春桃看着沈凝华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信心。
不管前路多难,只要这姑娘还在,就总有希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