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掌事刁难,小试牛刀
冷宫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沈凝华每天雷打不动地“发疯”。
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追着蝴蝶傻笑(其实是在观察守卫换班的时间);中午蹲在墙角,把泥巴搓成球往自己脸上贴(顺便偷听其他宫女太监的闲言碎语);傍晚趁着没人,就绕着冷宫的围墙疯跑(实则在记路线,看哪里的墙最矮,哪里的守卫最松懈)。
春桃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后来见她疯得有模有样,没出什么岔子,也就渐渐放了心,每天除了干杂活,就偷偷留意宫里的动静,按照沈凝华的吩咐,打听刘全的底细。
这日午后,沈凝华正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叨着“糖……要吃糖……”,春桃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从屋里出来。
这米汤比上次的还要稀,几乎清得能照见人影,是春桃好不容易从厨房“讨”来的——说是讨,其实是用自己藏了很久的一支旧银钗换的。
“姑娘,过来喝点米汤。”
春桃把碗放在地上,声音放得很柔,怕刺激到“疯癫”的沈凝华。
沈凝华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看见米汤,眼睛一亮,咧开嘴傻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塞,动作粗鲁得像个乞丐。
春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这可是太傅家的千金啊,竟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尖细的呵斥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家奉旨巡查,要是发现谁偷懒耍滑,仔细你们的皮!”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沈凝华往身后拉:“快,快进屋!”
沈凝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傻笑着舀米汤,嘴里还嘟囔着:“好喝……还要……”
春桃急得直跺脚,她听出这声音了——是冷宫的管事太监,刘全!
说曹操,曹操到。
三个身影很快出现在巷口。
为首的是个矮胖的太监,约莫四十岁,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灰黑色太监服,腰间挂着个玉佩(一看就是劣质品,却被他擦得锃亮),三角眼,蒜头鼻,正是刘全。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个空托盘,一个拿着根小鞭子,走路都带着一股狐假虎威的劲儿。
刘全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喝米汤的沈凝华,还有旁边一脸紧张的春桃,三角眼里立刻露出鄙夷和不耐烦。
“哪来的疯婆子,挡在路中间干什么!”
刘全粗声粗气地吼道,抬脚就往沈凝华面前走。
春桃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刘公公,您来了。这是……这是沈姑娘,刚醒,脑子还有点不清楚……”
“沈姑娘?”刘全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凝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太傅的千金啊。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你刚入宫的时候,何等风光,现在还不是跟条狗一样,蹲在地上抢食吃?”
他的话刻薄又难听,像针一样扎人。
春桃的脸色白了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儿地陪笑:“刘公公说笑了,快里面请,我给您倒杯茶。”
“喝茶就不必了。”刘全摆了摆手,眼睛却瞟向了地上的那碗米汤,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不过,这疯婆子喝的是什么好东西?让咱家也瞧瞧。”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朝着地上的碗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
粗瓷碗被踹得粉碎,稀稀拉拉的米汤洒了一地,还溅了沈凝华一身。
沈凝华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脸上的傻笑僵住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米汤,像是被吓傻了。
春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却只能死死攥着拳头,不敢作声。
“哎呀,不好意思啊。”
刘全假惺惺地说,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手滑,真是手滑。”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跟着哄笑起来。
刘全笑够了,视线又落在春桃身上,眼神变得不怀好意,带着一种黏腻的打量:“春桃啊,你说你也是,在这冷宫里待着多没意思。不如跟了咱家,咱家在外面给你找个好差事,总比在这活受罪强,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春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刘公公说笑了,老奴……老奴就在这待着挺好。”
“挺好?”刘全逼近一步,伸出手就要去摸春桃的脸,“我看你是不知道外面的好……”
“啊——!”
就在刘全的手快要碰到春桃的时候,一直愣在原地的沈凝华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她没有扑向刘全,而是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死死抱住了刘全的一条腿,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一边蹭一边傻笑:“糖……我要吃糖……公公给我糖……”
她脸上的泥蹭了刘全一裤子,黏糊糊的,恶心至极。
“滚开!你这个疯婆子!”
刘全被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抬脚就想把她踹开,“妈的,脏死了!快放开!”
沈凝华抱得死紧,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腿上,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糖……糖……”
春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架”:“姑娘!不得无礼!快放开刘公公!”
她一边拉,一边给沈凝华使眼色,心里却在打鼓:这丫头疯劲又上来了,这下可糟了!
刘全被缠得没办法,又踢又骂,却怎么也甩不开沈凝华。
他毕竟是个太监,力气不大,加上沈凝华抱得实在太紧,他折腾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裤子上全是泥印,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沈凝华抱着他腿的手,看似胡乱地在他膝盖上抓挠,实则用指甲尖,精准无比地掐在了他膝盖内侧的一个穴位上!
她的指甲又尖又利,因为长期干活和之前的挣扎,还带着点小毛刺,这一下掐下去,力道十足!
“嗷——!”
刘全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半边腿都麻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指着沈凝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沈凝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松开他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傻笑:“糖……没有糖……”
春桃一看刘全的脸色不对,知道不能再等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塞到刘全手里,陪着最谄媚的笑:“刘公公息怒,息怒!这丫头就是个疯子,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计较!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拿着买杯茶喝。”
刘全疼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手里的钱袋,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还不少(是春桃仅剩的一贯钱),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怒气冲冲:“晦气!真是晦气!”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傻笑的沈凝华,又看了看春桃,捂着膝盖,恶狠狠地说:“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疯婆子捣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瞪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气得不轻。
直到刘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春桃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回头看向沈凝华,又气又急:“你这丫头,吓死我了!刚才多危险!要是刘公公真跟你计较起来,咱们俩都得遭殃!”
沈凝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傻笑早就不见了,眼神清明,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心吧,他不敢。”沈凝华淡淡道。
“不敢?”春桃急道,“他可是赵嵩的表侄!在这冷宫里,他想捏死咱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正因为他是赵嵩的表侄,他才不敢把事情闹大。”
沈凝华道,“他来冷宫当差,就是为了监视我,顺便捞点好处。要是把我打死了,或者把事情闹到上面去,他怎么跟赵嵩交代?”
她顿了顿,看向刘全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冷:“而且,他现在自顾不暇了。”
“自顾不暇?”春桃不解。
“你没看见他刚才捂着膝盖吗?”
沈凝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刚才掐的那个地方,是个穴位。不出三天,他的膝盖就会肿得像个馒头,疼得走不了路,够他受的。”
春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沈凝华挑眉,“他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难道还忍着?”
她走到春桃身边,压低声音:“这只是个警告。让他知道,就算是疯子,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也让他背后的人知道,我沈凝华还没死,没那么好拿捏。”
春桃看着沈凝华眼中的冷光,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丫头,哪是什么疯子?
这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不过……看着刘全刚才那狼狈的样子,她心里竟然莫名地觉得有点痛快。
在这冷宫里受了这么多年的气,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刘全叫板。
“可是……”春桃还是有些担心,“他要是记恨咱们,以后给咱们使绊子怎么办?”
“那就让他使。”沈凝华的眼神很平静,“他越是使绊子,越是说明他急了,怕了。”
她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春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也许……真的可以相信她一次。
沈凝华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又看了看地上的米汤,眼神深了深。
刘全,赵嵩的表侄……
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头,望向冷宫外面那片高高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嵩,丽妃……你们等着。
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