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以伤立盟，各取所需
春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看着沈凝华那双清亮却带着股狠劲的眼睛，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治腿？
重掌浣衣局？
这些念头，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一次，心就像被冷水浇一次。
在这冷宫里待了快十年，棱角早就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认命。
可现在，沈凝华的话像一把火，“腾”地一下点燃了她心里那点早就快熄灭的火星。
“你……你真能治好我的腿？”春桃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沈凝华没直接回答，只是挑眉：“信不信，试试就知道了。但在试之前，你得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春桃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些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悔，还有一丝不甘。
“罢了，反正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我的腿，确实不是摔的，是被打的。”
沈凝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二十年前，我在浣衣局当差，凭着一手好针线和利落的手脚，慢慢爬到了掌事的位置。”
春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些回忆的恍惚，“那时候的浣衣局，虽说累，但好歹能吃饱穿暖，手下还有十几个宫女听我调配，日子……不算差。”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愤恨：“坏就坏在丽妃身上！那时候她还不是妃，只是个美人，仗着家里有势力，在宫里横行霸道。”
“有一次，我去给她送洗好的衣物，路过花园假山，撞见她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那男人我认得，是她的表哥，也就是现在的户部侍郎，赵嵩的亲侄子！”
沈凝华的眼睛眯了眯。
丽妃和外戚私会？
这可是个大瓜。在宫里，后妃私通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想跑，可还是被他们看见了。”
春桃的声音发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丽妃当时就放话，说要让我永远闭嘴。”
“没过三天，宫里就传出浣衣局丢了娘娘的一支金步摇，查来查去，最后‘证据’全落到了我头上。”
春桃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狗屁的证据！明明是他们故意栽赃的！”
“然后呢？”沈凝华追问。
“然后？”春桃惨笑一声，“然后我就被拖到院子里，当着所有宫女的面，打了三十大板。”
她撸起裤腿，露出左腿膝盖。
只见那膝盖处的骨头明显有些外翻，皮肤颜色暗沉，上面还留着几道狰狞的疤痕，一看就是当年被打坏了骨头，又没好好医治留下的。
“那三十大板，专往腿上招呼。打完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冷宫里了。”
春桃的声音发涩，“太医院的人来看过，说骨头错位太久，治不好了，最多只能勉强走路。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个废人。”
她顿了顿，看向沈凝华：“至于谁最想你死……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赵嵩啊！”
“你爹沈太傅是太子的老师，一直跟赵嵩不对付。赵嵩想让他外孙当太子，早就想除掉你爹了。这次诬陷你家谋反，就是赵嵩一手策划的。”
“他连你全家都敢杀，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活口？你母族送来的药被换成毒酒，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意思。丽妃虽说也恨你，但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是赵嵩在撑腰。”
沈凝华点点头。
和她猜的差不多。赵嵩才是幕后真正的黑手。
“冷宫里，有他的人吗？”沈凝华追问。
春桃想了想，点头：“以前管冷宫的刘公公，就是赵嵩的远房表侄。不过听说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调走了，现在换了个姓王的太监，看着倒像是皇帝那边的人，但谁知道呢？这宫里的人，哪有什么真心。”
沈凝华把“刘公公”、“王太监”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看来这冷宫里，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春桃看着沈凝华，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真的能治我的腿？”
沈凝华没说话，直接转身走到墙角，捡起刚才那块碎瓷片，又从灶膛里拿出一块烧红的木炭。
“你拿这些干什么？”春桃疑惑地问。
沈凝华没理她，先用木炭反复灼烧碎瓷片的边缘，直到瓷片变得滚烫，才放在一边晾凉。
“去，把你藏着的那点烈酒拿来，再找些活血化瘀的草药——比如红花、当归什么的，越常见越好，有多少拿多少。”
沈凝华一边用布擦着瓷片，一边吩咐道。
春桃愣了一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陶瓶——里面果然是烈酒，还有一小包用布包着的草药，看着确实是红花和当归之类的。
“就这些了，是我平时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偷偷弄来的，没多少。”
春桃把东西递过去。
沈凝华接过烈酒，打开瓶塞闻了闻，眉头皱了皱——度数太低，消毒效果怕是不够，但现在也只能凑合用了。
她把烈酒倒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又拿起那块消过毒的碎瓷片，对春桃说：“把裤子撸起来，忍着点。”
春桃心里发怵，但还是依言把裤腿撸到了膝盖以上，露出那变形的膝盖。
沈凝华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春桃的膝盖上方，右手拿着碎瓷片，突然发力，在她膝盖外侧的一个穴位上用力一按！
“啊——！”春桃疼得尖叫一声，浑身都绷紧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你干什么！”
“别动！”沈凝华低喝一声，手上的力道没松，“这是错位的骨头，必须先归位！”
她说着，手指在春桃的膝盖周围快速游走，时而按压，时而推拿，动作看着有些诡异，却又异常精准，每一下都落在关键的位置上。
春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想挣扎，却被沈凝华按得死死的，只能咬着牙忍受。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治腿的，简直比当年挨板子还疼！
就在春桃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沈凝华突然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呃！”春桃疼得闷哼一声，随即感觉膝盖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酸胀感，之前那种钻心的刺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好了。”沈凝华松开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太弱，做点体力活就累。
她拿起春桃找的草药，用烈酒泡湿，放在嘴里用力嚼碎，直到把草药嚼成糊状，才吐出来，敷在春桃的膝盖上，又撕下自己的裙角，小心翼翼地把膝盖缠好，绑紧。
“这……这就行了？”春桃疼得喘着粗气，疑惑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膝盖。
除了刚才那阵剧痛，好像……真的舒服了点？
“只是暂时归位了。”沈凝华擦了擦手上的药渣，“这叫闭合性骨折，骨头没错位，但周围的筋络和软组织都受伤了。我用的是土法子，先把错位的筋络推开，再用草药活血化瘀。”
“你每天用烈酒擦擦周围的皮肤，我再给你换一次药，七天之后，保准你走路不跛，阴雨天也不会那么疼了。”
春桃半信半疑地动了动腿，虽然还有点疼，但真的不像之前那样一走路就钻心了，膝盖也能稍微弯曲一点了。
她震惊地看着沈凝华，眼睛都直了。
这……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丫头，难道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你……你这是从哪学的法子？”春桃结结巴巴地问。
沈凝华淡淡道：“以前在书上看过，试过几次，还行。”
她当然不能说这是她以前在杀手组织里学的野外急救知识，对付这种跌打损伤最有效。
“春桃姑姑，”沈凝华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的腿，我能治。帮你回到浣衣局，甚至重掌浣衣局，我也能做到。”
“但我需要你帮我。”
“赵嵩在宫里的眼线，你比我清楚，帮我查清楚他们是谁，有什么动静。”
“牵机引的解药虽然没有，但总能找到压制毒性的法子，太医院里肯定有记载，我需要你想办法帮我弄到相关的医书，或者找到能配药的人。”
“只要你帮我做到这些，我保证，不出半年，就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这冷宫，回到浣衣局，让那些当年欺负你的人，都给你磕头认错！”
沈凝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春桃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膝盖，感受着那股久违的轻松感，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烂命一条，还怕什么？
与其在冷宫里苟延残喘，不如赌一把！
就算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现在这样活得不像个人强！
春桃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怯懦和犹豫被一种决绝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异常坚定：
“好！”
“我信你一次！”
“成交！”
沈凝华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光，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终于有了第一个盟友。
春桃看着沈凝华开始收拾东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那个新来的王太监，听说贪得很，而且眼睛毒得很，你装疯卖傻的时候，可得多上点心，别被他看出破绽。”
沈凝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春桃：“贪？”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贪，有时候可是个好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