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药渣传信,投石问路
雪刚停,冷宫里的泥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能硌得脚生疼。
沈凝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破布上反复划拉。布上是三个字——“牵机引”,笔画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童,这是她故意为之,怕被人认出笔迹。
“姑娘,这能行吗?”春桃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个装满药渣的破篮子,里面是这几天沈凝华喝剩下的草药渣子,混着些枯枝败叶,看着就像堆没用的垃圾。
“总得试试。”沈凝华放下木炭,把破布揉成一团,塞进药渣堆里,“苏婉清在太医院受排挤,连像样的药材都没有,才会去捡药渣。她既然敢捡,就一定看得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春桃还是不放心,搓着手道:“可浣衣局收药渣的婆子眼尖得很,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了就说是我这疯婆子乱涂的。”沈凝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时晃了晃——这几天毒性虽没再发作,但身子骨还是虚,稍微动一动就发晕。她扶着墙站稳,又道,“你就说是清理灶台时不小心混进去的,没人会深究。”
春桃咬了咬牙,把篮子往胳膊上紧了紧:“那我去了。浣衣局的人这时候该来收脏衣了,正好顺路。”
冷宫里的脏衣都是十天半月才收一次,今天刚好是收衣的日子。沈凝华算准了这个时辰,才让春桃动手。
看着春桃佝偻着背,一步一滑地往冷宫门口走,沈凝华的目光沉了沉。这是一步险棋,苏婉清胆子小,未必敢接这茬,可眼下除了这条路,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牵机引的毒性被蛛丝灰暂时压住,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意正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尤其是夜里,总能梦见自己像原主那样,浑身抽搐着断气。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春桃这一去,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凝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把地上的冰碴子都踩碎了,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跳得没个章法。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手——如果苏婉清不敢回应,就想办法混进浣衣局,亲自去药渣堆里再留个信。
“吱呀”一声,破木门被推开。
春桃回来了,脸色冻得通红,额头上却冒着汗,一进门就往灶房钻,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成了!”
“成了?”沈凝华赶紧凑过去,“她看见了?”
“不知道看没看见,但药渣确实混进去了。”春桃拍着胸口喘气,“收脏衣的是浣衣局的李婆子,跟我有点交情,我塞了半块窝头,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把药渣倒在了指定的堆里——就是苏婉清常去的那堆!”
沈凝华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悬着。塞进去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被苏婉清发现,发现了敢不敢回应,都是未知数。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格外慢。
沈凝华照旧白天装疯,在雪地里打滚,把冻成冰的泥块往脸上糊,见了侍卫就傻笑,把“疯癫”二字演得越发逼真。新来的冷宫管事是个精瘦的太监,姓李,看着比刘全阴沉得多,每天都派人在远处盯着她,眼神像毒蛇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李公公比刘全难对付。”春桃给沈凝华端来一碗稀粥,低声道,“昨天他还问我,你前几天夜里是不是出过门,我赶紧说你发了疯病,半夜起来在院子里跑,他才没再问。”
沈凝华喝着粥,舌尖尝到一丝苦涩——这粥里掺了点不知名的野菜,大概是春桃从雪地里挖的。她放下碗道:“他是赵嵩派来的眼线,肯定在查刘全的事,咱们最近少走动。”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更急了。李公公盯得紧,要是苏婉清再不回应,恐怕连递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春桃就蹑手蹑脚地回来了。她是去冷宫门口倒垃圾的,这是她能接触到外界的唯一机会。
沈凝华被开门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春桃站在炕边,手里攥着个东西,脸色又红又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沈凝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春桃把手里的东西往沈凝华面前一递——是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巴掌大小,摸着硬硬的,像是包着什么药材。
“这是……”
“在倒垃圾的筐底下捡的!”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看见上面压着块石头,就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
沈凝华赶紧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晒干的草药,看着像是当归和红花,都是些活血化瘀的寻常药材。可在药材底下,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是用太医院那种特有的米浆纸写的。
沈凝华的手指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刚劲:
“牵机引无药可解,需以毒攻毒。
下月初三午时,冷宫西北角柳树下见。”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凝华的脑子里炸开!
她猜对了!苏婉清不仅看到了药渣上的字,还敢回应!
“以毒攻毒……”沈凝华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眼神亮得惊人。牵机引是神经剧毒,以毒攻毒确实是唯一的法子,看来苏婉清果然有真本事,不是只会打杂的。
春桃在一旁看得激动,搓着手道:“太好了!她愿意见咱们!这下有救了!”
沈凝华却没那么乐观,指尖捏着纸条,指节都泛白了。
下月初三,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李公公的眼线说不定已经盯上了苏婉清,赵嵩那边也可能有新动作。
更重要的是,苏婉清敢约在冷宫见面,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她一个在太医院备受打压的女医,和罪臣之女私下见面,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她在赌。”沈凝华把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缓缓开口,“赌我能给她带来翻盘的机会,赌她爹的冤屈能有昭雪的一天。”
春桃愣住了:“那……那咱们去不去?”
“去。”沈凝华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她敢赌,我就敢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冷宫的屋顶盖得白茫茫一片。西北角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柳树桠,在风雪里摇晃。
那里曾是冷宫的一处废园,据说埋着不少早逝的宫人的尸骨,平时没人敢去。苏婉清选在那里见面,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从今天起,咱们得更小心。”沈凝华关上窗户,转身看着春桃,“李公公肯定在查刘全的案子,说不定会查到药渣上,咱们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春桃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把这些草药藏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凝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手悄悄按在胸口。那里藏着半块玉佩,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玉石的凉意。
苏婉清这步棋,走得又险又绝。
但她喜欢。
对付赵嵩那样的老狐狸,就得用险招。
沈凝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雪地里的火星,转瞬即逝。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