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尸堆睁眼,血手断喉
腐臭。
像是有无数条腐烂的鱼被塞进了密闭的陶罐,在暴雨夜的湿热里闷得发涨,每一丝空气都带着黏腻的腥甜,狠狠钻进鼻腔。
沈凝华是被疼醒的。
不是皮肉伤的锐痛,而是从喉咙到心口的灼烫,像是吞了一整炉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焦糊味。
她想咳嗽,胸腔却像被铁钳攥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唔……”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昏暗的光,头顶是结着蛛网的朽木横梁,雨水正顺着梁上的破洞往下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这不是她的安全屋。
她记得自己正在码头仓库追一个叛徒,对方引爆了炸弹。
冲击波将她掀飞的瞬间,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断裂的手腕——作为顶尖杀手“魅影”,她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死得如此狼狈。
可现在……她还活着?
不对。
沈凝华猛地绷紧了神经。
身下硌得慌,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硬邦邦的木板,上面还黏着些滑腻的东西。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冰凉湿软的……
布料?不对,这布料下的触感太过僵硬,像是……
尸体!
她豁然睁大眼,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间破败的小屋,约莫只有半间柴房大小,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七八具尸体,有男有女,都穿着破烂的宫装或太监服,有的已经开始肿胀变形,正是那股腐臭的源头。
而她,正躺在这些尸体中间。
“操。”沈凝华低骂一声,沙哑的嗓音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她的声音,太细嫩,太虚弱。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胸腔的灼痛却骤然加剧,疼得她眼前发黑。
这具身体……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在这死寂的尸堆房里格外刺耳。
沈凝华瞬间噤声,本能地往尸体堆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杀手的本能让她在剧痛中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灰黑色太监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三角眼,塌鼻梁,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洼。
他扫视着地上的尸体,目光在沈凝华身上停留时,明显顿了一下。
“啧啧,沈太傅的千金,果然命硬。”太监的声音尖细刻薄,像指甲刮过玻璃,“喝了‘牵机引’都能撑到现在,难怪赵大人不放心,非要咱家再来补一刀。”
沈凝华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太傅之女沈凝华,才貌双全,十五岁入宫为妃,封为“凝嫔”。
三个月前,家族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她也被废为庶人,打入这比天牢还恐怖的冷宫。
三天前,她收到母族偷偷送来的“救命药”,满心欢喜地服下,却不知早已被人调换成了剧毒“牵机引”。
原主……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碗毒酒里。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杀手魅影,竟然在炸成碎片后,穿越到了这具刚死不久的身体里。
“沈氏余孽,别装死了。”
太监一步步走近,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光,“陛下仁慈,赐你全尸已是天大的恩典,偏要挣扎着不死,这不就逼得咱家做恶人吗?”
他嘴里说着“恶人”,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虐杀的兴奋。
他走到沈凝华面前,用匕首的尖端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放心,咱家下手快,保证让你少受点罪——哦不对,你这种乱臣贼子的女儿,就该受尽苦楚才对。”
沈凝华看着他眼中的恶意,感受着他刀尖的冰凉,胸腔的灼痛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压下去了几分。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具身体极度虚弱,毒还在体内蔓延,手脚发软,根本经不起剧烈打斗。
但……对方只是个普通太监,看他走几步路就喘的样子,体能好不到哪里去。
匕首在他右手,距离她的脸只有三寸。
他的重心放在前腿,站姿不稳。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太监狞笑着扬起匕首,准备刺向她心口的瞬间——
沈凝华动了!
她没有丝毫预兆地暴起,原本蜷缩的身体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弹起!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太监的咽喉,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挡匕首,而是直接抓住了太监握刀的手腕!
“呃!”太监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蛮力从对方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掐在脖子上的手像钢箍一样,让他瞬间喘不上气。
他想挣扎,却发现手腕被死死钳住,那看似纤细的手指竟带着一种让他骨头发冷的力量。
沈凝华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清楚地知道,对付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右手猛地用力,顺着太监挥刀的力道往回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太监的腕骨被生生拧断!
“啊——!”凄厉的惨叫卡在被扼住的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污水。
不等太监从剧痛中回过神,沈凝华左手猛地发力,同时身体向后一仰,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将太监的脖子往旁边一拧!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太监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三角眼里的惊恐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沈凝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几下爆发几乎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胸腔的灼痛再次袭来,疼得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像一朵诡异的花。
“牵机引……”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却越来越亮,“好毒的药。”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
这双手很瘦弱,指节却很清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掐断对方喉咙时留下的皮屑。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沈凝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疼痛,走到那太监的尸体旁,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匕首很锋利,上面还沾着太监的血。
她用匕首撬开旁边一具尸体身上还算完整的破布,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和血渍,又走到刚才太监进来时带起的那滩水洼前。
水洼很浑浊,但勉强能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十六七岁,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因为中毒而泛着青黑。
眉眼精致,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只是此刻脸色憔悴,长发凌乱,显得狼狈不堪。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属于沈凝华的怯懦和绝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磨砺的冰冷和狠戾,像淬了毒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沈凝华看着水中的倒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凝华,”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仇,你的恨,从今天起,我接了。”
“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深宫炼狱,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除非,踩着他们的尸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她抬手,用匕首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刮掉脸上最后一点污渍,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武器。
雨还在下,敲打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新生的复仇奏响序曲。
尸堆房里,血腥味和腐臭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沈凝华却毫不在意,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况,除了胸腔的灼痛,四肢还有些麻木,应该是毒药还在发作。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就算躲过了这一刀,也撑不了多久。
她又搜了搜那个死太监的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里面只有几枚碎银子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事毕,回禀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
沈凝华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赵飞燕。
当今皇帝雍成帝的宠妃,也是陷害沈家的主谋之一,当朝大将军赵嵩的亲女儿。
“赵飞燕……赵嵩……”沈凝华将这两个名字咬在嘴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毒药,“很好,第一个目标,就从你们开始。”
她将碎银子和纸条收好,又将太监的尸体拖到尸体堆深处藏好,尽量不留下痕迹。
虽然这里是弃尸房,多一具尸体也没人会在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同时努力压制体内的毒性。
杀手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绝境”二字。
只有……还没找到的生机,和还没杀够的仇人。
这冷宫,这皇宫,就是她的新战场。
而她,魅影,从来不会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