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虚假的盛宴
晨光透过出租屋的窗帘缝隙,刚好落在林晚星颈间的钻石项链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墙壁上晃悠,像只不安分的飞虫。她摸了摸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昨晚沈浩深情的眼神,心跳还是会莫名加速。手机屏幕亮着,是沈浩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我在你楼下的早餐店等你,带了你喜欢的豆浆油条。”
她匆匆洗漱,特意穿上了表姐送的米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子转了两圈,颈间的项链让这身廉价的裙子多了几分亮色。走出楼道时,就看到沈浩靠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提着早餐袋,笑容在晨光里格外耀眼。“真漂亮。”沈浩迎上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我爸公司有点事,我们先去吃早餐,再过去见他。”
奔驰车内饰豪华,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周屿那辆沾着泥点的朗逸形成了鲜明对比。林晚星攥着裙摆,有些局促。“别紧张。”沈浩递给她一杯热豆浆,“我爸人很好,就是有点严肃,他知道你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很欣赏你。”他发动车子,顺手打开音响,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等咱们的项目做成了,我也给你买一辆车,以后你就不用挤地铁上下班了,跑工地对接也方便。”
早餐店是连锁品牌,干净整洁。沈浩点了一桌子早点,油条、豆浆、小笼包、蒸饺,全是林晚星爱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蒸饺?”她咬了一口蒸饺,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上次你吃家常菜时,连吃了三个蒸饺,眼睛都亮了。”沈浩笑着给她剥了个茶叶蛋,“我记性不好,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的心彻底软了。她想起赵哥说沈浩是“临时顾问”,周屿说他“虚报工程量”,可眼前这个男人,连她不经意间的饮食喜好都牢记在心,怎么会是坏人?或许是他们之前有工作矛盾,才对沈浩有偏见吧,她暗暗为沈浩辩解。吃完早餐,车子往市中心的写字楼开去,沈浩指着窗外一栋气派的大楼:“那就是我爸的建材公司,‘浩宇建材’,在南江建材行业也算排得上号的,咱们集团的几个项目都用他们家的材料。”
大楼门口挂着“浩宇建材有限公司”的招牌,金光闪闪。沈浩带着她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电梯里,他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就当是见我家人。”他的手心温暖,让她安心了不少。走出电梯,办公区宽敞明亮,员工们都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工装,看到沈浩都恭敬地喊“沈总监”。
总经理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老板椅上,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爸,这就是林晚星。”沈浩介绍道。老人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锐利:“小林是吧?沈浩跟我说过你,政法大学毕业,现在在南江盛通做法务,年轻有为啊。”
“王总您好,打扰您了。”林晚星连忙问好,心里有些诧异——沈浩说这是他爸爸,可老人姓王。沈浩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悄悄在她耳边说:“我爸随我妈姓,公司里都叫他王总,习惯了。”林晚星点点头,打消了疑虑。王总拿出一份项目计划书:“这是我们和盛远工程的建材供应合作项目,利润能稳定达到三成,沈浩说你想参与进来,我很欢迎年轻人加入。”
项目计划书做得十分精美,成本核算、利润分析、风险评估等板块一应俱全,甚至附了几份所谓的“过往合作成功案例”合同复印件。王总滔滔不绝地讲着项目优势,从建材市场需求缺口到政策扶持,条理清晰。“这个项目前期需要垫资五百万,我们公司出四百万,剩下的一百万,要是你有兴趣,可以投一部分。”王总推了推眼镜,“就算投十万,一年保底能赚三万,比你在民营企业拿死工资强多了。”
林晚星的心怦怦直跳。十万块一年赚三万,要是投五万也能赚一万五,足够她还上大半借呗欠款了。可她手里根本没有五万块,上次给弟弟的三万加上这次沈浩借的两万,已经把借呗和信用卡都刷空了。“我……我没那么多钱。”她攥着衣角,声音发虚。
“没关系。”沈浩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体贴,“我知道你刚上班没积蓄。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投五万,我帮你垫两万,你自己出三万就行。等项目赚钱了,再把我垫的钱还我;要是真亏了,算我的,绝对不让你承担风险。”王总也在一旁附和:“沈浩说得对,年轻人要敢闯,我看你做事稳重,很看好你。”
走出公司时,林晚星还晕乎乎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赚钱后的场景。沈浩把她送到南江盛通楼下,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两万块,是我帮你垫的本金。你要是同意,就把你那三万块转进来,我们明天就签入股协议。”他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家里不容易,等赚了钱,你就能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你弟弟和爸妈的脸色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林晚星的软肋。她太想摆脱那个不断吸血的家庭,太想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积蓄了。“我再想想。”她接过银行卡,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沈浩。沈浩笑了笑:“不急,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告诉我答案。”
走进办公室,苏敏就凑了过来:“昨天跟沈浩出去了?看你今天气色不太一样。”林晚星点点头,没敢说投资项目的事。“王经理找你,刚才还问起你呢。”苏敏指了指经理办公室,“好像是盛远的合同出了点问题,跟勘查报告有关。”林晚星心里一紧,连忙整理了下衣服,走进经理办公室。
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盛远工程的勘查报告和合同草案。“周屿把勘查报告交上来了,地基深度不够,必须重新施工,但盛远那边不同意,陈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跟你对接合同工期修改的事。”王经理喝了口茶,语气严肃起来,“小林,你跟盛远的人接触时,要注意把握分寸,尤其是那个沈浩,别跟他走得太近。”
“王经理,您也知道沈浩?”林晚星惊讶地问。“怎么不知道?”王经理放下茶杯,“上次盛远虚报工程量套取工程款,就是他出的馊主意,用劣质材料冒充合同约定型号,被周屿拿着检测报告戳穿后,还想托关系找我通融,被我怼回去了。这种人眼里只有钱,没有商业道德和底线,你刚入职,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林晚星的心跳慢了半拍,刚要开口解释,王经理又说:“还有,刘莉刚才跟我说,看到你跟沈浩一起吃饭,还收了他的礼物。小林,咱们民营企业法务,跟合作方保持距离是职业底线,不仅是避嫌,更是保护自己,别让人抓住把柄影响工作。”她的脸瞬间红了,连忙点头:“王经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走出办公室,林晚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王经理的警告和沈浩的承诺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让她头疼欲裂。她刚坐回工位,手机就响了,是林强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楼梯间接了起来。
视频里,林强和他对象站在一家汽车4S店门口,身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姐,我看好这辆车了,首付要五万,我跟对象商量好了,你再给我打三万过来,我自己凑两万。”林强的语气理直气壮,“人家姑娘说了,今天必须交定金,不然就跟我分手!”
“我没有钱了!”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抖,“上次给你的两万,还是我从借呗借的,我现在还欠着一堆债呢!”“你骗人!”林强的对象抢过手机,对着屏幕吼道:“你弟弟娶媳妇买车,你当姐姐的不帮忙谁帮忙?你在大公司上班,还差这三万块?你要是不给钱,我就跟林强分手,让他打一辈子光棍!”说完就挂了视频。
林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弟弟的威胁、父母的隐性施压、借呗的逾期提醒,还有沈浩那个能让她“翻身”的项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紧紧裹住,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沈浩说的“赚了钱就能挺直腰杆”,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心里做了孤注一掷的决定。
中午吃饭时,赵哥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跟沈浩去他所谓的‘老爸公司’了?”林晚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个老战友在那栋写字楼的物业上班,他说昨天沈浩租了十八楼半个办公区,还从演艺公司雇了一群人装员工,连那个‘王总’都是五百块一天雇的群演。”赵哥叹了口气,“那公司根本不是他爸的,招牌是临时挂的,连营业执照都是PS的。”
“不可能!”林晚星激动地站起来,餐盘在桌上晃了一下,“我看到公司招牌了,还有那么多员工!”“招牌是连夜做的临时喷绘,员工是他从别的建材市场借的临时工,就为了装场面骗你。”赵哥拉她坐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我战友拍的,今天一早那些人就撤了,办公区都空了。晚星,他就是个骗子,专门骗你这种刚入职、急着赚钱摆脱家庭压力的小姑娘!”
林晚星的脸色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赵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她想起项目计划书上那些过于完美的数据,想起“王总”过于流畅的话术,想起沈浩那辆明显是租来的奔驰,原来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弟弟还在催钱,借呗还在逾期,她该怎么办?
下午,周屿拿着一份技术参数调整说明过来找她对接:“盛远那边终于同意重新施工了,但要求修改合同工期,把交付时间延后半个月,你看一下条款怎么拟更合理。”他看到林晚星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遇到事了?”林晚星摇摇头,强装平静:“没事,我看一下合同条款。”
周屿没再追问,把参数说明放在她桌上:“要是沈浩再找你,别理他。我昨天托市场部的朋友查了,他根本没有什么投资项目,就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伪造企业资质诈骗被处理过,专门盯着民营企业的年轻女员工下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要是你真遇到困难,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别跟骗子赌。”
林晚星抬头看向周屿,他的眼神真诚坦荡,没有丝毫杂质。她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差点就把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差点就被这么低级的骗局骗了?她只能用力点点头:“谢谢周工,我知道了。”
下班时,沈浩发来微信:“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带你去吃点好的。”林晚星看着消息,犹豫了很久,还是下楼了。沈浩靠在奔驰车旁,看到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去:“想通了?”林晚星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只有两万块,是从借呗和信用卡里套出来的,能不能只投两万?”
“当然可以。”沈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体贴,“两万就两万,咱们先试试水,等项目盈利了,我多分你一成利润。”他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特意把自己的转账记录凑到她眼前晃了晃——备注栏里“项目投资款”几个字格外清晰。林晚星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仅存的疑虑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堡,渐渐塌了下去。或许赵哥的老战友看错了,或许周屿是因为上次的矛盾带着偏见,眼前这个愿意为她垫钱、记得她所有喜好的男人,怎么会是骗子呢?
晚上,沈浩带她去了一家主打浪漫氛围的高档西餐厅,点了烛光晚餐。红酒、玫瑰、现场小提琴演奏,一切都浪漫得像电影场景。沈浩握着她的手,眼神深情:“晚星,等这个项目赚钱了,我就跟你求婚。我会让你在南江买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也不用住出租屋,再也不用受你家里人的气。”
林晚星被沈浩劝着喝了小半杯红酒,酒液带着微涩滑入喉咙,很快化作热流涌遍全身。脸颊泛起酡红,眼尾染上水汽,原本清明的眼神渐渐迷离。烛光在沈浩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晚星,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家里的压力、职场的委屈,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她的指尖攥着高脚杯杯脚,冰凉的玻璃触感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可沈浩描绘的未来太诱人,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晚餐结束后,她被沈浩半扶半搀着塞进车里,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那一夜,她在虚假的温柔里,交出了自己最后的防线。
第二天清晨,林晚星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醒来,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手机屏幕亮着,是沈浩一小时前发的消息:“公司临时要去外地对接项目资质,忙完就回来找你,给你带了城南那家你爱吃的绿豆糕。”她抱着被子笑了,摸了摸颈间的项链,觉得那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耀眼。洗漱时看着镜中泛红的脸颊,她开始畅想未来:项目赚钱后还清欠款,给自己在南江买套小房子,再跟沈浩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她咬了咬牙,给林强转去两万块,附言:“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要靠自己撑起家。”发完消息,她哼着歌收拾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公司走,完全没留意到手机里沈浩的头像,再也没亮过。
刚到工位,苏敏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晚星,你快看新闻!”林晚星疑惑地打开手机,一条“南江警方破获重大合同诈骗案,嫌疑人沈某伪造身份诈骗多名女性”的新闻赫然在目,配着的正是沈浩的照片。新闻里写着:嫌疑人沈某伪造“富二代”“企业总监”身份,租用办公区、雇佣群演虚构建材公司,以“投资高回报项目”为由,诈骗多名年轻女性钱财,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万,目前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林晚星的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她死死盯着新闻里的照片——沈浩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富二代总监”的光鲜。新闻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扎进她的心脏:“伪造企业资质”“虚构投资项目”“诈骗多名女性”“涉案金额两百万”。她猛地想起自己转出去的两万块,想起昨晚荒唐的温存,想起颈间那串廉价的假钻石项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来从早餐店的豆浆油条,到“浩宇建材”的群演,再到烛光晚餐的甜言蜜语,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她以为的救赎,不过是把她拖进更深渊的诱饵。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刘莉走过来,捡起她的手机,阴阳怪气地说:“我说什么来着,总想走捷径攀高枝,被骗了吧?现在好了,钱没了,名声也毁了,看你以后在公司怎么抬头做人。”林晚星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身上带着熟悉的淡淡消毒水味——是周屿。她靠在他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知道,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