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职场惊变,孤影沉渊
南江的初冬总裹着一层黏腻的湿冷,寒风卷着雨丝敲在写字楼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林晚星此刻的心跳——慌乱里裹着一层更沉的恐惧,那恐惧藏在她下意识护着的小腹上,藏在三天前和苏敏一起攥紧的那张 B超单里。
她坐在法务部工位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胃里的酸意比往常更汹涌,她赶紧从抽屉摸出颗话梅含住,酸涩味压下恶心的瞬间,脑海里又闪过苏敏在医院走廊拉住她的手时的神情:“晚星,真要留着吗?陈峰那种人,根本靠不住。”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宫内早孕(约 3周)”的字样,只觉得天旋地转。留着?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要怎么养一个孩子?打掉?可那是条生命,是父亲去世后,她唯一能摸到的“血脉”的温度。三天来,她把 B超单藏在《环境影响评价法》最厚的那一页里,像藏着个会随时爆炸的炸弹,既怕陈峰知道后以此要挟,更怕被旁人发现。
父亲在她考上南江政法大学那年夏天走了,突发心梗,没留下一句完整的话。她永远记得父亲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晚星要好好读书,以后不用再受穷”,可现在,她不仅没站稳脚跟,还怀了个没名分的孩子,连份安稳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办公区的安静突然被打破,王经理的身影出现在部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淡蓝色的公文袋,脸色沉郁却没带怒意——他向来是这副模样,说话留三分,从不会把人逼到绝路。“晚星,周屿,还有技术部、法务部的几个同事,到小会议室碰个事。”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星时,停顿了半秒,补充道,“晚星,你要是不舒服,就坐着听。”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城西项目的环评报告提交刚满一周,这个时间点叫她去,除了数据的事,还能有什么?她扶着桌沿慢慢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连忙伸手抓住桌角——不能慌,慌了就露怯。这份工作是她从乡镇中学拼到 211大学,再挤进出名难进的南江盛通的唯一依仗,是她能给肚子里孩子的唯一“保障”,是对抗陈峰威胁、支撑弟弟房租和高利贷的最后底气,绝不能出岔子。
小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林晚星骨头缝里的寒意。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周屿坐在她斜对面,刚从工地回来,深色外套上还沾着点泥渍,看到她脸色惨白,他不动声色地往她手边推了一杯温水,杯壁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刚接的热水,温的。”
林晚星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却让她更不敢抬头——她知道,周屿早就察觉数据有问题。上周三晚上加班,他拿着技术部的实测报告找到她,指着大气污染物排放浓度那栏说“晚星,这里的数据差了 30%,汇恒给的原始数据是不是有问题?”当时她攥着鼠标的手都在抖,小腹隐隐发坠,只敢说“别问了,周哥,我没办法”,那句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我被陈峰威胁了,他手里有我的视频,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周屿看着她垂着头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认识林晚星,却比她以为的要早。
三年前,他作为南江盛通的技术骨干,去南江政法大学做项目宣讲。结束后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在法学类书架前,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最高层的书,踮着脚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浅蓝色衬衫,侧脸白皙,睫毛很长,专注得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他走过去,帮她把那本《环境法案例汇编》拿下来,女孩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学长!”
他当时没说自己不是学生,只是点了点头。后来在书架旁坐了一下午,他看到女孩抱着书,一边做笔记一边啃面包,阳光落在她身上,透着一股韧劲。他想起自己当年从农村考出来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
没想到一年后,校招面试时,他又见到了这个女孩。她还是穿着简单的衣服,却谈吐清晰,对专业问题的见解很独到。他在面试官评分表上打了最高分,心里想着:这个女孩,值得一个机会。
她入职后,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看到她加班到深夜,看到她把每个报告都做得尽善尽美,看到她被妈妈打电话催钱时偷偷抹眼泪,也看到她被陈峰纠缠时的躲闪。他知道她家境不好,知道她父亲去世得早,知道她活得有多用力,所以才在她遇到难处时,忍不住想帮一把。
上周二,他在公司楼下看到陈峰拽着她的胳膊,眼神凶狠地说着什么,她拼命挣扎,手下意识护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他走过去,谎称“王经理找你”,陈峰才松了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当时就想质问她,可看到她眼底的恐惧,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想说,他就不逼她。
王经理把公文袋里的文件摊在桌上,是行业监管部门的抽查通报,红色的“警示函”三个字格外刺眼。“城西项目环评数据抽检出偏差,大气污染物排放浓度差了 30%,刚好踩在《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的红线外。”他的声音很平,却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监管部门给了七日说明期,要是解释不清,不仅项目要停工,咱们公司的甲级资质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报告是法务部审核、技术部提供基础数据,最后由晚星汇总提交的。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追责,是想一起捋捋问题出在哪。技术部先说说实测情况。”
技术部的小张推了推眼镜:“我们上周二和汇恒的人一起去的现场,实测了三次,数据都一致,原始报表我给晚星发过,周工也签了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星身上,不是指责,是探究——她是最后一道关,数据出问题,她难辞其咎。林晚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她保持清醒。小腹又开始隐隐发坠,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腿,脑海里闪过陈峰昨天发来的微信:“监管部门要抽查,你最好祈祷别出问题,不然第一个完蛋的是你。对了,你肚子里的种要是敢打,我就把视频发你老家祠堂去。”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可能是我最后汇总时,不小心输错了数据……审核的时候太急,没看出来。”她只能撒谎,用“失误”来掩盖背后的胁迫。她不敢说真相,怕失去工作,怕视频曝光,更怕别人知道她怀了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王经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出了她眼底的慌乱和憔悴,却没戳破。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输错数据的可能性有,但 30%的偏差太大,不太像无心之失。这样,晚星你先把当时的审核记录、数据对接台账整理出来;周屿你从技术部那边调原始勘测数据和提交前的核对记录,咱们两边对一对。”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时语气缓和了些,“你刚入职时我就觉得你踏实肯干,是个能扛事的孩子,要是真遇到难处,别硬扛,公司能帮的一定帮。”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林晚星的伪装。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王经理知道她住得远,允许她偶尔晚到半小时;知道她专业基础扎实,把城西项目这么重要的环评审核交给她。可她却搞砸了,还不敢说出真相,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敢让人知道。她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经理,我马上整理。”
散会时,同事们陆续离开,刘莉走在最后,经过林晚星身边时,和旁边的实习生小声嘟囔:“平时装得挺严谨,关键时候掉链子,连累整个部门加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晚星听到。林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她知道刘莉一直看她不顺眼,当初她靠校招进公司时,刘莉还在背后说“乡镇来的丫头,运气好罢了”。
苏敏狠狠瞪了刘莉一眼,扶着林晚星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肚子还疼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晚星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周屿的声音打断:“我送她吧,下小雨了,我开车来的。”他刚从工地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深色工装外套上的泥渍很明显,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林晚星想拒绝,可刚迈开脚步就一阵虚软,小腹的坠痛感更明显了。周屿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胳膊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别硬撑了,先去医院。”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扶着她往电梯口走,苏敏跟在后面,小声对周屿说:“她最近胃不好,还总低烧,麻烦你多照顾着点。”苏敏没敢说怀孕的事,是林晚星再三叮嘱的——“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哥,我不想让他看不起我。”
周屿的大众朗逸停在公司楼下的车位上,车身不算新,却擦得锃亮,车内飘着淡淡的绿茶香——那是她上次跟着技术部去工地,晕车吐了一路,回来后他就特意买了香薰,说“下次再去工地,你就坐我的车”。他帮她拉开车门,又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条灰色毛毯,盖在她腿上:“先暖暖,我去买瓶温水。”
他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包苏打饼干,放在她手边:“胃不舒服就吃点,别空腹。”发动车子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大学时是不是常去图书馆三楼的法学书架?”
林晚星捏着饼干的手猛地一紧,饼干屑落在毛毯上。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周屿的侧脸:“你怎么知道?”
周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三年前我去你们学校做宣讲,在图书馆见过你。你当时在找一本《环境法案例汇编》,踮着脚够了半天,还是我帮你拿下来的。”
林晚星的眼睛瞬间睁大,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她想起大三那年,确实有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帮她拿过书,她当时以为是研究生学长,还说了声“谢谢学长”。没想到,竟然是周屿。“原来是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又很快被愧疚取代——他当年帮过她,她现在却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怀了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没想到这么巧,后来校招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周屿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那时候很认真,抱着书啃面包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
林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毯:“那时候穷,舍不得在外面吃饭,图书馆的暖气足,能待一天。”她的手悄悄移到小腹上,轻轻按着,心里默念:宝宝,再撑撑,妈妈一定保住工作,保住你。
“我懂。”周屿的声音低沉了些,“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从农村考出来,省吃俭用,就想在城里站稳脚跟。”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所以我知道你有多珍惜这份工作,也知道你不会轻易犯这么大的错。数据的事,是不是陈峰逼你的?”
话题突然转回核心,林晚星的身体瞬间绷紧,刚刚升起的亲切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没什么,就是我自己不小心输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抗拒。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怀孕和视频的事都倒出来,怕周屿看不起她,怕这份仅存的温暖也会消失。
“输错数据不会让你半个月瘦八斤。”周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上周三加班,我看到你趴在桌上干呕,以为你胃犯了,给你买了粥,你没吃几口就吐了;上周五,你蹲在楼梯间哭,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还有你抽屉里的退烧药和叶酸,你从来不吃保健品,突然吃叶酸,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星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所有的脆弱都被周屿看在眼里。她想起上周五,陈峰发消息说“你弟在工地跟人打架,我帮你摆平了,代价是城西项目的报告你得改了”,她蹲在楼梯间哭了半小时,小腹坠得厉害,回来时眼睛红红的,周屿递了包纸巾,什么都没问。
“别问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头埋得更低,“周哥,求你了,别问了,我不能说。”
周屿没再追问,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唰唰”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蜷缩在副驾上,肩膀微微颤抖,浅灰色的毛衣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手一直护着小腹,脸色白得像纸。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昨天他去 IT部门调取系统日志时,发现报告提交前一小时,有个境外 IP登录过她的账号,而那个 IP的归属地,刚好和陈峰上周去考察的工地重合。他还查到,陈峰最近和汇恒的张总走得很近,两人有大额资金往来,显然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知道你难。”快到医院时,周屿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上个月给你打电话,我在茶水间听到了,她让你给林强换最新款的手机,还说不换就来公司闹;还有高利贷的人,上周二在公司楼下堵你,是保安把人赶走的。”
林晚星猛地转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都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猜的。”周屿踩下刹车,停在急诊楼前的临时车位上,“你上个月工资发了就给家里转了两千,自己只留了两千块,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租住在城郊的老旧小区,每天要坐一个小时公交上班,我见过你早上在公交站啃包子的样子。”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已经活得很用力了,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
这些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装作坚强,装作不在乎,可在周屿面前,她所有的狼狈和脆弱都无所遁形。她想起父亲去世后,妈妈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身上,弟弟游手好闲,不断向她索取;想起陈峰的欺骗和威胁,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我不能说……我说了就完了……”
周屿没再追问,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先看病,别的事以后再说。我不会逼你,等你想告诉我了,我再听。”
他没有追问视频的细节,没有逼她说出更多,只是用最温和的语气,给了她喘息的空间。林晚星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又暖又愧疚——他明明知道了一部分真相,却没有指责她,没有看不起她,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可她不能说怀孕的事,绝不能。
急诊室里,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又量了体温,眉头皱了起来:“低烧 38.2℃,心率很快,还有点脱水。去做个血常规和 B超,排除一下其他问题。”开单子时,医生看了看林晚星苍白的脸,补充道:“顺便做个早孕检查吧,她的症状很像妊娠反应,最近是不是没来月经?”
林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按住小腹,声音都变调了:“医生,我不用做……我上个月才做过体检,没怀孕。”她的心跳得飞快,怕医生再说下去,怕周屿看出破绽。
“做一个吧,放心。”周屿打断她,接过单子,“谢谢医生,我们现在就去。”他扶着林晚星起身时,悄悄在她耳边说:“查一下没事更好,别胡思乱想,要是真有什么,我陪你一起扛。”
林晚星没再拒绝,她知道周屿是为她好,可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她偷偷拿出手机给苏敏发微信:“周哥陪我来医院,医生要我做早孕检查,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看不起我。”
苏敏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别慌,你就说之前和我来过,没怀,医生就是例行检查。拿到报告赶紧藏起来,我帮你打掩护。”
抽血、做 B超,周屿一直陪着她,帮她排队、缴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帖。做 B超时,医生让她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千万不能让周屿看到报告,千万不能。
“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自己进去就行。”她对周屿说,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好,我在门口等你,有任何事叫我。”周屿没有强求,只是在她走进 B超室后,站在门口,双手紧握,心里默默祈祷:别有事,千万别有事。他刚才看到她护着小腹的动作,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深想,只盼着是自己多心。
十几分钟后,林晚星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单子,看到周屿时,慌忙把单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怎么样?”周屿连忙迎上去。
“医生说要等报告,让我先去输液。”她的声音很轻,眼神躲闪,显然在紧张。
周屿扶着她去输液室,帮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顿好她后,才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报告。”
“我自己去拿吧!”林晚星连忙起身,却被周屿按住肩膀。
“你坐着别动,输液呢。”周屿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去拿很快就回来。”
林晚星没再坚持,看着周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输液管,指甲都泛白了。她想给苏敏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只能在心里祈祷:报告别写得太明显,周哥别仔细看。
周屿快步走向报告打印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当打印机吐出报告单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宫内早孕(约 3周)”几个字上时,身体猛地僵住,喉结滚动了两下,手里的报告单差点掉在地上。
怀孕了……
他想起她抽屉里的叶酸,想起她的恶心、呕吐,想起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想起陈峰拽着她时她的挣扎,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陈峰不仅威胁她,还让她怀了孕,却对她不管不顾,简直畜生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告诉林晚星,至少现在不能。她已经承受了职场危机、陈峰的威胁、家里的压力,要是再知道他已经知道怀孕的事,肯定会崩溃。他要先帮她解决陈峰的威胁,帮她度过职场危机,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慢慢告诉她。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又从打印处拿了一张空白的血常规报告,用手机拍了张之前同事的正常报告照片,对着空白报告模仿着填了些数据,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回到输液室时,林晚星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还紧紧护着小腹。“报告拿回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加感冒,输完液就好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假报告,语气自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林晚星睁开眼睛,看到他手里的“血常规报告”,松了口气,声音很轻:“谢谢你,周哥。”她没敢问早孕报告的事,怕一问就露馅。
“不客气。”周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帮她调整了输液速度,又把带来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些,“饿不饿?我去医院食堂给你买碗小米粥?”
“有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小腹的坠痛感轻了些。
周屿起身去了食堂,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倒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熬得很烂,喝点垫垫肚子。”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递到她嘴边。
林晚星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没力气,我喂你。”周屿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晚星没再拒绝,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那颗冰冷绝望的心。她偷眼看了看周屿,他正专注地帮她吹凉粥,眼神里满是细心和温柔。她突然觉得,要是没有陈峰的威胁,要是这个孩子是周屿的,该有多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羞愧得脸颊发烫。
可这份美好很快就被现实打破。她刚喝完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截图——是周屿去 IT部门调取日志的监控照片。“别以为有人帮你就能翻牌,周屿的小动作我都知道。明天早上之前,给王经理递辞呈,就说个人原因离职,不然我就把视频发去你们公司群,让你和周屿一起丢人。对了,你肚子里的种,要是敢打,我就去找你妈。”
林晚星握着手机,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刚喝下去的粥在胃里翻涌,一阵恶心感袭来,小腹又开始坠痛。
周屿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没什么。”她连忙把手机锁屏,藏在口袋里,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她不能让周屿知道陈峰用孩子威胁她,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周屿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是陈峰发来的威胁。他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晚星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她看着周屿真诚的眼神,心里暗暗想:或许,她可以稍微相信他一点,或许,他真的能帮她摆脱困境。
输完液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雨还在下。周屿送她回出租屋,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照亮路,台阶上有水渍,他就停下来扶她一把。到门口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里面有两千块,先交房租,别再跟家里硬扛。”
“我不能要。”林晚星连忙推回去。
“拿着。”周屿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再还。明天好好休息,别去公司了,我帮你跟王经理说。”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给你买了点叶酸和孕妇能吃的感冒药,放在门口的袋子里,记得吃。”
林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着周屿,眼神里满是震惊:“你……”
“医生说你贫血,叶酸能补气血,我就顺便买了。”周屿的眼神很自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快进去休息吧,锁好门,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周屿转身离开的背影,林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周屿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买的是孕妇专用感冒药,不是普通的感冒药。可他没有戳破,只是用这种方式关心她,保护她的尊严。
她走进出租屋,刚开灯,就看到门口的袋子里除了叶酸和感冒药,还有一本《孕期注意事项》,书里夹着一张便签:“别太累,按时吃饭。”
她拿起手机,看着陈峰的威胁消息,又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 B超单,看着“宫内早孕”四个字,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勇气——为了这个孩子,为了周屿的关心,她不能再任由陈峰摆布,她要反抗。
而此刻,周屿坐在车里,没立刻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 B超报告单,指尖摩挲着“宫内早孕”几个字,心里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他一定要帮林晚星摆脱陈峰的控制,一定要让陈峰付出代价,一定要保护好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给 IT部门的同事发消息:“关联账户的事尽快查,另外帮我查一下陈峰最近的行踪,还有汇恒项目的资金流向,拜托了。”又给苏敏发了条微信:“晚星怀孕了,最近多照顾她,别让她累着,也别跟她提我知道了。”
苏敏很快回过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工,有你帮她,我就放心了。”
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动,周屿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晚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打过去。他知道,有些话需要林晚星自己说出口,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开口之前,默默扫清那些挡在她面前的荆棘,为她撑起一片能喘息的空间。
只是他没想到,陈峰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辣,这场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林晚星握着那张 B超单,看着门口的感冒药和叶酸,心里也清楚,她和周屿之间这层“隐瞒”的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只是不知道,捅破之后,等待她的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南江的霓虹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模糊,就像林晚星和周屿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和艰难,却又在黑暗中,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