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槐香满院
新房的玉兰苗刚浇完第三遍水，阳台的吊椅还带着藤编的新香，周屿就把回乡下的行李搬上了车。婚礼定在四月中旬，玉兰花盛放的时节，按乡下的规矩，结婚前新人要一起回男方家认门，让长辈看看未来的媳妇，也算是给这场婚事画上最踏实的注脚。林晚星蹲在玄关换鞋，手里攥着给周父周母买的礼物清单，指尖在“特级龙井”“羊绒围巾”几个字上反复摩挲，还是忍不住问：“周哥，叔叔阿姨真的喜欢这些吗？要不我们再买点保健品？”
周屿正把装着南江桂花糕的食盒放进后备箱，闻言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帮她系好鞋带：“我妈总说保健品是智商税，上次我给她买的鱼油，她转头就送给了隔壁王大爷。”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爸爱喝龙井，但舍不得买好的，你挑的这款是明前茶，他肯定喜欢；我妈冬天总说脖子冷，你选的驼色围巾，和她那件藏青色外套刚好配。”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还有这个，是你上次给我妈织的手套，针脚比我妈自己织的还密，她要是看到，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晚星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柔软的毛线，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出发前，她特意把小橘送到了苏敏家——苏敏早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小橘交给我，我每天给它喂进口猫粮，还陪它玩逗猫棒。”此刻苏敏发来微信，附带一张小橘趴在她腿上睡觉的照片，配文：“你们安心去，小橘已经认我当临时主人了。”林晚星笑着把手机递给周屿看，周屿发动车子，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带你去见我爸妈。”
从南江市区到周屿的老家周家村，要走两个小时的高速，再转半小时的乡村公路。周屿开得很稳，车上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是林晚星喜欢的《卡农》。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田野，金黄的油菜花漫山遍野，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我小时候总在这油菜花田里捉蝴蝶，”周屿指着窗外，“有次摔进泥坑，回家被我妈追着打，还是我爸把我护在身后。”他侧过头，看着林晚星，“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娶个温柔的姑娘，带她来看油菜花，让我爸妈也喜欢她。”
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稻草人，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田园时光——父亲去世后，她每天放学要帮母亲做饭，还要辅导林强写作业，周末要去打零工补贴家用。周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回来住几天，带你去摘草莓，挖野菜，我妈做的荠菜饺子，比城里餐馆的好吃多了。”
车子驶进周家村时，村口的老槐树立刻映入眼帘，树枝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显然是周父周母特意挂的。周母站在槐树下，穿着藏青色外套，手里攥着围裙，看到他们的车立刻挥起手，脸上笑开了花。周父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橘子。车子刚停稳，周母就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一把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啊，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屋歇着。”
林晚星的手被周母握在掌心，暖烘烘的，带着点洗洁精的清香——显然是刚从厨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手。她笑着说：“阿姨，我不累，给您和叔叔带了点东西。”周父接过周屿手里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花钱。”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周母拉着林晚星往院子里走，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快坐，喝杯红糖水暖暖身子，”周母把红糖水递到她手里，“我听周屿说你胃不好，特意给你加了点姜片，驱寒。”林晚星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姜味也不冲，刚好暖到心里。她环顾四周，院子的西边有个小菜园，种着菠菜、生菜和番茄，菜畦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这菜园是你叔叔种的，”周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每天天不亮就去浇水，说自己种的菜没农药，吃着放心。”
进屋后，林晚星更是惊讶——堂屋的八仙桌上，铺着崭新的格子桌布，上面摆着花生、瓜子和糖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墙上挂着一张周屿的毕业照，旁边是一张周父周母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周母穿着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周父穿着中山装，两人笑得一脸青涩。“我特意把堂屋收拾了一遍，”周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都是周屿的奖状，怕你看了觉得乱，我都收起来了。”
周屿和周父去搬东西，林晚星想跟着去厨房帮忙，却被周母拉住：“你坐着歇着，第一次来我们家，哪能让你干活。”她把林晚星按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双虎头鞋，绣得栩栩如生：“这是我给你们未来的孩子做的，早就想做了，一直没机会给你。”她顿了顿，“我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兴穿这个，但这是我的心意，以后孩子出生了，穿几天图个吉利。”
林晚星摸着虎头鞋上的绒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鞋子——母亲的精力都放在林强身上，她穿的都是邻居家孩子穿过的旧鞋。眼眶一热，她抬头对周母笑：“阿姨，真好看，我很喜欢，以后孩子肯定会喜欢的。”周母见她喜欢，笑得更开心了，又去给她拿点心：“这是我做的芝麻糖，你尝尝，甜不甜。”
中午吃饭时，桌子上摆满了菜：炖鸡汤、炒青菜、红烧鱼、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刚从菜园里摘的菠菜，绿油油的。“这鸡汤是我早上五点杀的鸡，炖了三个小时，”周母给林晚星盛了一碗鸡汤，“你快尝尝，补身体。”林晚星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周父给周屿倒了杯白酒，又给林晚星倒了杯果汁：“晚星，我和你阿姨没什么文化，周屿这孩子，从小就实诚，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收拾他。”
周屿笑着摆手：“爸，我哪敢欺负晚星啊，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林晚星的脸有些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周母碗里：“阿姨，您也吃，这青菜真新鲜。”周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你吃，我不爱吃鸡腿，我喜欢吃鸡头。”林晚星看着周母碗里的鸡头，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以前总是把鸡腿夹给林强，自己吃鸡头，那时候她以为母亲真的喜欢吃鸡头，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鸡腿留给最疼爱的孩子。
饭后，周父和周屿去修院子里的篱笆，林晚星跟着周母去菜园摘菜。菜园里的番茄已经红了，挂在枝头像小灯笼，黄瓜架上结满了嫩黄瓜，带着小黄花。“这番茄要选带点绿的，放两天就红了，”周母教林晚星摘番茄，“黄瓜要选顶花带刺的，这样才新鲜。”林晚星学着周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了一个番茄，擦了擦就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城里买的好吃多了。
“周屿小时候，总偷摘邻居家的番茄，”周母一边摘黄瓜，一边笑着说，“有次被邻居抓到，他还嘴硬说自己是帮邻居摘的，怕番茄烂在地里。”林晚星忍不住笑了，想象着小时候的周屿，虎头虎脑地偷番茄的样子。“不过他从小就懂事，”周母的语气带着骄傲，“邻居家的水管坏了，他放学就去帮忙修，修到天黑才回来；我生病的时候，他才十岁，就学着做饭，虽然煮的粥糊了，但我心里暖烘烘的。”
林晚星看着周母眼里的骄傲，忽然觉得，周屿的善良和担当，都是从父母身上继承来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周屿时，他在工地给工人处理伤口，耐心又细致；想起她抑郁发作时，他整夜陪着她，不抱怨一句。这样的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
下午，隔壁的王婶带着孙子来串门，手里提着一篮鸡蛋：“听说周屿带对象回来了，我来看看。”王婶看到林晚星，眼睛一亮：“这姑娘真漂亮，跟周屿真配！”她把鸡蛋递给周母，“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给晚星补补身体。”周母笑着接过：“你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王婶的孙子刚五岁，看到林晚星手里的虎头鞋，好奇地问：“阿姨，这是给小弟弟的吗？真好看。”林晚星笑着蹲下身，把虎头鞋递给她：“是啊，你要不要试试？”小孩穿上虎头鞋，在院子里跑了起来，王婶笑着说：“晚星真有耐心，我们家这孩子，平时除了他奶奶，谁都不跟。”周母骄傲地说：“晚星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对周屿也好。”
傍晚，周母在厨房做饭，林晚星执意要帮忙，这次周母没有拒绝，让她帮忙摘菜。“周屿跟我说，你们新房装修好了，阳台还种了玉兰苗，”周母一边切菜，一边说，“等你们结婚了，我和你叔叔去南江住几天，帮你们照看玉兰苗，顺便给你们做做饭。”林晚星心里一暖：“好啊，到时候我带您去逛南江的公园，那里的玉兰花也开得很旺。”
晚饭是饺子，周母和林晚星一起包的，周母擀皮，林晚星包馅。“我教你包元宝饺子，”周母示范给她看，“把馅放中间，对折，再把两边捏起来，这样煮的时候不容易破，还好看。”林晚星学着包，刚开始包得歪歪扭扭，周母耐心地教她：“慢慢来，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周屿和周父坐在院子里聊天，看着厨房里婆媳俩的身影，周父笑着说：“以后家里有了晚星，就热闹了。”
吃饺子时，周母把林晚星包的饺子都挑出来，放在周屿碗里：“这是晚星包的，你多吃点，尝尝你媳妇的手艺。”周屿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比我妈包的还好吃。”林晚星的脸有些红，却忍不住笑了。饭后，周父周母坐在院子里乘凉，周母给林晚星扇扇子，聊起婚礼的事：“我给你们做了两床被子，一床红的，一床绿的，是我托人买的好棉花，盖着暖和。”她顿了顿，“还有喜糖，我买了很多芝麻糖和花生糖，都是乡下的老手艺，到时候分给亲戚朋友。”
晚上睡觉时，周母给林晚星准备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玫瑰花图案。“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周母帮她铺床，“以前周屿住的房间，都是灰色的床单，我怕你不喜欢。”林晚星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心里满是感动。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周母的笑容，周父的叮嘱，还有院子里的槐花香，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家的味道。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是周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布包。“晚星，你还没睡啊，”周母走进来，把布包递给她，“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林晚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有10块的，20块的，还有50块的，显然是攒了很久的零钱，总共加起来有2000块。“我们家条件一般，没什么钱，”周母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这钱是我和你叔叔平时卖菜攒的，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周屿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他对你好，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星拿着布包，手指颤抖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红包，却是第一次收到这样充满心意的红包——里面的每一张钱，都带着周父周母的汗水和关爱。她想起以前，母亲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红包，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很少给她买。“阿姨，”她哽咽着，“这钱我不能要，您和叔叔攒钱不容易。”
周母把她的手按住，轻轻拍了拍：“傻孩子，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必须拿着。我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苦，以后有周屿，有我们，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她擦了擦林晚星的眼泪，“快别哭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周母走后，林晚星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红包，眼泪越流越多，却笑着——这是幸福的眼泪，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起得很早，帮周母做早饭。她煮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炒了两个青菜。周父周母起来看到，都很惊讶：“晚星，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早饭。”林晚星笑着说：“我想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周母喝了一口小米粥，笑着说：“好喝，比周屿煮的好喝多了。”
上午，周屿带着林晚星去村里转了转，给她介绍村里的亲戚。“这是我二伯，”周屿指着一个正在晒谷子的老人，“他以前是村里的会计，算盘打得可好了。”二伯看到林晚星，笑着说：“这就是周屿的对象啊，真漂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林晚星：“拿着，甜甜蜜蜜。”林晚星接过糖，笑着说：“谢谢二伯。”
转了一圈，林晚星手里多了很多东西：三婶给的腌菜，四姑给的花生，五叔给的苹果。“我们村里的人都很热情，”周屿笑着说，“他们知道你要来，都提前准备了东西。”林晚星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乡情，简单而纯粹。
中午的家宴很热闹，来了很多亲戚，桌子摆满了院子。周父作为主人，站起来敬酒：“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见见我的儿媳妇林晚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亲戚们都站起来，笑着说：“恭喜恭喜，周屿好福气。”林晚星跟着周屿一起敬酒，虽然有些拘谨，但心里满是幸福。
下午要回南江了，周母给他们装了很多东西：腌菜、花生、芝麻糖，还有刚摘的番茄和黄瓜。“这些都是家里种的，城里买不到，”周母一边装，一边说，“你们吃完了再回来拿，我再给你们种。”周父拍了拍周屿的肩膀：“到了南江，要好好照顾晚星，别让她受委屈。婚礼那天，我们早点过去帮忙。”
车子驶离周家村时，周父周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挥着手，直到车子看不见为止。林晚星靠在周屿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哭了？”周屿帮她擦眼泪，“是不是舍不得我爸妈？”林晚星摇摇头，笑着说：“不是，是太幸福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么幸福的一天，有你，有爸妈，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
周屿握住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以后我们会更幸福的。婚礼过后，我们带着爸妈去南江的景点转转，等他们退休了，就接他们去南江住，和我们一起生活。”林晚星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她想起周母给的红包，想起院子里的槐花香，想起亲戚们的笑容，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车子驶进南江市区时，苏敏发来微信，说小橘想他们了，正蹲在门口等。林晚星笑着回复：“我们马上就到。”周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满是宠溺。他知道，林晚星以前受了太多苦，所以他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回到家，小橘立刻跑过来，蹭着林晚星的腿，发出甜甜的呼噜声。苏敏也在，手里拿着婚礼的流程表：“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把婚礼流程整理好了，你们看看。”林晚星接过流程表，上面写着：早上接亲，中午在玉兰酒店举行户外婚礼，下午拍婚纱照，晚上宴请宾客。“我还联系了乐队，到时候演奏你喜欢的《卡农》，”苏敏笑着说，“婚纱也准备好了，绣着玉兰花的拖尾婚纱，绝对好看。”
晚上，林晚星把周母给的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首饰盒里，和周屿送的戒指、手链放在一起。周屿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想什么？”林晚星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在想我们的婚礼，在想爸妈，在想我们的未来。”周屿笑着说：“未来会很好的，有你，有我，有小橘，有爸妈，还有我们的孩子。”
林晚星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忽然觉得，幸福就是这样简单——有一个爱你的人，有一对疼你的父母，有一群关心你的朋友，有一个温暖的家。阳台的玉兰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在预示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幸福婚礼，和更加美好的未来。
睡前，林晚星给周母发了一条微信：“阿姨，我们到家了，谢谢您的红包和礼物，我很喜欢。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回去看您和叔叔。”没过多久，周母回复：“到家就好，路上累了吧，早点休息。晚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林晚星看着微信，笑着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穿着绣着玉兰花的婚纱，和周屿站在盛开的玉兰树下，周父周母笑着鼓掌，苏敏和亲戚们都在祝福他们，小橘蹲在旁边，尾巴扫过她的裙摆，一切都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