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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樊笼微光

共 33 章

23岁法务林晚星携211学历入职,却遭家庭吸血、职场暗算与情感骗局,重度抑郁濒临崩溃。技术部周屿以理性与温柔为她破局,二人相守渐获幸福。不料婚礼前夕她意外离世,周屿坚守九月后殉情。墓碑并立,见证樊笼中微光乍现又熄灭的宿命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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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落魄的重逢

梅雨季的尾巴拖了近一周,终于在某个清晨放了晴。林晚星把整理好的“盛远项目合规复盘报告”放在王经理桌上时,指尖还带着窗外阳光的暖意——自上次环评风波澄清后,她恢复工作已有半月,这期间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连苏敏约她逛街都推了三次。“王经理,这份复盘里补充了合作方资质审核的关键节点,以后能避免类似的隐瞒问题。”

王经理翻着报告,满意地点头:“上次这事多亏你细心,留存的证据链完整,不仅咱们没事,还被监管部门夸了句‘监理合规标杆’。对了,盛远的项目重新招标,中标的是汇恒建设,听说他们新挖了个项目负责人,好像是从盛远辞职的,叫什么峰来着……”林晚星捏着文件夹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陈峰这个名字,她这半月来刻意避开,连他发来的最后那条短信都没回复。

梅雨季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在写字楼的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林晚星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刚把整理好的案例分析发给王经理,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陌生号码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是陈峰。他靠在冰柜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水泥灰。胡茬爬满了下巴,头发乱糟糟的,以前总是熨得平整的领带被随意地挂在脖子上,沾着点油渍。他手里捏着罐最便宜的啤酒,看见林晚星时,眼神先是惊惶,随即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淋透的狗。

林晚星下意识想转身走,脚却像被钉住了——这副模样的陈峰,和之前那个穿着西装、眼神精明的项目负责人判若两人。她想起沈浩骗局后自己躲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日子,心里那根最软的弦被轻轻碰了一下。“你……”她刚开口,陈峰就慌忙把啤酒藏到身后,声音沙哑:“林律师,好久不见。”

下班时,林晚星绕开写字楼正门的人流,往侧门的便利店走——她想给加班的周屿带杯热咖啡,上次周屿帮她备份技术报告的人情,她一直记着。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时,一股烟味裹着冷气飘过来,她下意识皱眉,抬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汇恒看着是大公司,其实项目款拖了三个月,我这个负责人连手下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那天在经理办公室,我不该威胁你,我就是急疯了——我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爬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砸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晚星站在他旁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为了凑妈妈的医药费,每天下班后还加班做兼职写法律文书的日子,心里的芥蒂淡了些:“都过去了,你好好做新工作,会好起来的。”陈峰抬头看她,眼睛里红血丝明显:“林律师,你是个好人。上次你转的两万块,我一直没动,想还你又没脸见你。对了,强子的培训我跟张经理交代好了,他上个月转正了,没受影响吧?”

便利店老板探出头:“小伙子,要结账吗?”陈峰摸了摸口袋,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掏出钱。林晚星走过去,把自己的咖啡和他的啤酒一起扫了码:“我请。”陈峰愣了愣,接过啤酒时手都在抖:“谢谢……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后来跟公司坦白了,辞职的时候连补偿金都没要,家里还催着我还房贷,我妈又住院了……”

林晚星没接话,却想起上次他在会议室里慌不择路的样子,再看眼前这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到地铁站入口时,陈峰犹豫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名片:“这是我新公司的地址,要是有法务相关的问题,能不能……请教你?我付咨询费。”名片上印着“汇恒建设项目负责人陈峰”,字迹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临时打印的。

“咨询费就不用了,工作上的问题可以问。”林晚星接过名片,塞进包里。陈峰眼睛亮了亮,又快速暗下去:“不麻烦你就好。我知道上次的事让你不舒服,我就是……实在没人可问了,公司的法务是老板亲戚,什么都不懂。”他挠了挠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要是你弟弟在工地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在那片还有点熟人。”

提到林强,林晚星的语气软了些:“谢了,他现在做得挺好。”陈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送你到地铁站吧,这附近晚上不安全。”路上,他没再提工作的糟心事,反而说起小时候在农村的事:“我妈总说,城里人心眼多,让我少算计。上次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想走捷径……”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要是当时听你的,补做检测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没联系她,倒是苏敏在茶水间跟她八卦:“听说汇恒的项目负责人是陈峰,上次跟他们对接,我看见他蹲在工地门口吃盒饭,跟以前的派头完全不一样。”苏敏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跟他之前闹得那么僵,别再扯上关系了。”林晚星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便利店门口那个红着眼眶的男人。

周五下午,陈峰终于发来微信,语气很卑微:“林律师,能不能问你个事?我们项目的劳务合同里,关于‘工伤赔偿基数’的条款,老板让按最低工资写,这是不是违规?我跟他争了半天,他说我不懂法。”后面附了份合同截图。林晚星看了眼,确实是明显的违规条款,她详细打了法条依据,又标注了修改建议发过去。

回到家,林晚星把名片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刚换好鞋,林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姐,陈经理今天去工地了,跟张经理聊了半天,还问我最近怎么样,给我塞了两包烟。他好像过得不太行啊,穿得跟工地上的师傅似的。”林晚星皱了皱眉:“他给你的东西别要。”“不是,他说就是看我转正了,恭喜我。”林强顿了顿,“他还说他妈住院了,医药费都快交不起了,挺可怜的。”

半小时后,陈峰发来微信:“老板刚才发火了,项目进度慢了点。饭就不吃了,不耽误你休息。”林晚星看着屏幕,想起自己被王经理批评时的委屈,犹豫了很久,回复:“我知道公司附近有家面馆不错,一起吃吧,我请你。”

面馆里人不多,陈峰来得很晚,身上沾着雨星,头发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他坐下就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去工地盯进度,来晚了。”他点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林晚星给他加了个卤蛋:“吃点吧,看你挺累的。”陈峰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眶有点红:“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我妈住院,我每天下班去医院陪护,早上再去工地,老板还总骂我……”

没过五分钟,陈峰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太谢谢你了林律师!我把法条拍给老板看,他终于同意改了!要是没你,我又要被骂不懂业务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简单吃点面条就行。”林晚星本想拒绝,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吼声:“陈峰!这点事都办不好,明天不用来了!”紧接着是陈峰慌乱的道歉声,然后电话就挂了。

离开面馆时,雨又下了起来。陈峰从包里翻出把破伞,递给林晚星:“你拿着,我跑两步就到地铁站。”伞面上有个破洞,伞骨还弯了一根。林晚星没接,把自己的伞给他:“我家近,走路五分钟。”陈峰愣了愣,接过伞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慌忙缩了回去:“谢谢你,林律师。我下次一定还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难处:房贷每月要还八千,妈妈的化疗费一次要两万,汇恒的项目利润薄,老板还总想省合规成本。林晚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头——她想起自己被沈浩骗走积蓄、又要凑妈妈医药费时,整夜翻来覆去算账单的日子,那种被债务缠得喘不过气的绝望,她太懂了。“其实我以前不是那样的。”陈峰突然说,“刚毕业的时候,我在工地上当技术员,跟工人一起搬钢筋,就想凭本事往上走。后来见多了走捷径的人,就忘了初心。”

离开面馆时,雨还下着。陈峰从包里翻出把破伞,硬要塞给林晚星:“你拿着,我跑两步就到地铁站。”伞面上的破洞漏着雨,伞骨也弯了一根。林晚星没接,把自己的伞递过去:“我家近,走路五分钟就到。”陈峰捏着伞柄,指节泛白,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冲进雨里时,还回头挥了挥手。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刚到公司,就碰到抱着技术文件的周屿。他看见林晚星手里攥着的伞——还是昨天给陈峰的那把,只是换了个新伞套,便顺势走过来:“这伞是陈峰还的?”不等林晚星回答,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同事的提醒:“昨天技术部对接汇恒的项目,听说负责人是陈峰。汇恒是我们正在竞标项目的对手,你跟他走太近,万一被老板看到不好。而且上次他算计你改数据的事,你可别因为他装可怜就忘了。”

林晚星指尖摩挲着伞套,没说话。周屿的话戳中了她的顾虑,可昨晚陈峰吃阳春面时,把卤蛋推给她、低声说“我不爱吃蛋黄”的局促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瞬间的窘迫,不像是演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刚到公司,就看见前台放着一把新伞,附了张便签:“林律师,伞还你,买了把新的,旧的我扔了。陈峰。”周屿路过前台,瞥见便签上的名字,脚步顿了顿,走到林晚星身边低声问:“你跟陈峰又联系了?”林晚星把伞放进储物柜,语气平淡:“他问我点劳务合同的法务问题,昨晚一起吃了碗面。看他样子,过得确实挺难的。”周屿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只是递过来一份技术部的对接清单:“这是下周要跟汇恒对接的项目细节,你提前看看,要是陈峰那边有问题,直接跟我沟通。”

接下来的一周,陈峰果然只在工作上联系她——有时是问合同条款的合规性,有时是咨询工地安全的法律风险,每次得到回复后都会秒回“谢谢林律师”,语气恭敬又带着点拘谨,再也没提过吃饭的事。林晚星也渐渐放下戒心,偶尔会在回复里附带上相关的法条链接,帮他更清楚地跟老板解释。

周五晚上,林晚星为了赶一份合规报告加班到八点,走出写字楼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路灯刚亮起,她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杆下站着个人,手里攥着个奶茶杯,正是陈峰。他穿了件干净的深色夹克,胡茬剃干净了,头发也理得整齐,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些,只是看见她时,还是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林律师。”陈峰快步走过来,把奶茶递过去,杯壁还冒着热气,“路过的时候看见你办公室灯亮着,就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杯。记得你上次吃面时说不爱喝太甜的,就买了原味加珍珠。”林晚星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刚要开口说钱的事,陈峰就先摆手:“就是杯奶茶,别跟我算得太清楚。上次你教我的合同修改方法,老板不仅没骂我,还让我负责跟你们公司的对接,算是帮了我大忙。”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份打印好的对接方案,递过来:“这是下周要对接的项目细节,我提前整理了法务可能要关注的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林晚星扫了一眼,方案里用红笔圈出了“安全责任划分”“工伤赔偿标准”等关键条款,标注得比技术部给的清单还细致。“你挺用心的。”她忍不住说。陈峰的耳朵有点红,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影里:“就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也想证明我不是只会走捷径。”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林晚星喝了口奶茶,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看着陈峰站在阴影里的样子——明明做了准备却不敢邀功,连眼神都带着点局促,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抱着整理好的合同给王经理看的紧张模样。“做得很好。”她认真地说,“下周对接的时候,就按这个方案来,不会有问题。”

陈峰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又快速暗下去,挠了挠头:“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晚上不安全。”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要是强子在工地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张经理那边我熟。”林晚星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陈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晚星捏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周屿早上的提醒还在耳边,可手里温热的奶茶、方案上细致的标注,还有陈峰那副局促又认真的样子,让她心里的怜悯像藤蔓一样慢慢滋长。她想起自己从沈浩骗局里走出来时,每次得到同事一点善意都觉得格外珍贵的日子——或许人真的会变,或许陈峰是真的想靠本事重新开始。这丝因为共情生出的温柔,她没察觉,正是陈峰一步步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