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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樊笼微光

共 33 章

23岁法务林晚星携211学历入职,却遭家庭吸血、职场暗算与情感骗局,重度抑郁濒临崩溃。技术部周屿以理性与温柔为她破局,二人相守渐获幸福。不料婚礼前夕她意外离世,周屿坚守九月后殉情。墓碑并立,见证樊笼中微光乍现又熄灭的宿命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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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暖意渐生

周一早上的写字楼大堂还飘着梅雨季的湿冷,林晚星刚刷完工牌,就被前台小姑娘叫住:“林律师,您的早餐。”前台桌上放着个白色的保温袋,印着附近老字号“张记早点”的logo,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知道你早上赶时间不吃东西,咸豆浆加菜包,没放香菜。陈峰。”

林晚星捏着保温袋的手指顿了顿——她确实不爱吃香菜,上次吃面时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保温袋还带着余温,她走到电梯口时,刚好碰到抱着电脑的周屿。“张记的早点?”周屿瞥了眼保温袋,语气带着熟悉的提醒,“陈峰送的?”林晚星没否认,按下电梯键:“他说上次麻烦我改合同,算是谢礼。”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两人的身影。周屿盯着她手里的保温袋:“汇恒上周提交的竞标方案,合规部分做得特别细,明显是陈峰照着你上次给的模板改的。他这是借着工作套近乎呢,你心里有数就行。”林晚星打开保温袋,菜包的香气飘了出来,热气模糊了眼镜片:“我知道,就当同事间的客气。”可心里那根被触动的弦,却轻轻晃了晃。

上午十点的项目对接会,陈峰准时出现在南江盛通的会议室。他穿了件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理得整齐,胡茬刮得干净,比起上次便利店的落魄模样,又恢复了几分项目负责人的干练,只是看到林晚星时,眼神还是会下意识地闪躲,像个怕做错事的学生。

“这是汇恒的合规补充说明,”陈峰把一叠文件推到林晚星面前,每页都用红笔圈出关键条款,旁边附着手写的注释,“比如这条‘安全生产责任划分’,我按你上次说的,补充了第三方监理的权责,老板本来不同意,我跟他磨了三天,还把上次劳务合同修改后的效率提升数据给他看,他才松口。”

林晚星翻着文件,指尖划过那些细致的注释,心里微微一动——这些修改点,正是她上周在微信里随口提过的风险点,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一条条落实了。王经理翻着文件,抬头看向陈峰:“没想到汇恒现在这么重视合规,陈经理倒是比以前严谨多了。”陈峰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晚星:“主要是林律师指导得好,她讲的法条比我们公司法务清楚多了。”

对接会进行到一半,林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怕打扰会议,悄悄把手机拿到桌下查看,是妈妈的护工发来的消息:“林小姐,阿姨今天复查,排队的人特别多,号都排到下午了,她腰不好,站不住。”她心头一紧,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手指攥着手机,正盘算着怎么跟王经理请假,坐在斜对面的陈峰却突然轻咳一声,开口道:“王经理,我能不能插句话?”

原来林晚星低头看消息时,手机屏幕角度刚好被侧头翻文件的陈峰瞥见了几眼,“长辈复查”“排队”“腰不好”几个关键词让他立刻想起上次偷听到的通话。见众人目光投来,他语气自然地补充:“我刚想起,市中心医院的骨科李主任是我老乡,要是林律师家里有长辈要复查,我可以帮忙打个电话,不用排队等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星身上,她愣了愣,陈峰已经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去打电话了。五分钟后,他回来时朝她点了点头:“李主任说让护工带着阿姨直接去三楼特需诊室,报我名字就行。”林晚星心里一暖,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表达谢意。

对接会结束后,林晚星要转钱给陈峰当“感谢费”,他却摆手拒绝:“就是打个电话的事,谈不上钱。真要谢我,晚上请我吃碗面就行,上次你请我的阳春面,我还没回请呢。”他的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却不让人反感。林晚星想起妈妈不用排队受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还是上次那家面馆。”

晚上的面馆里,陈峰没再点阳春面,而是点了两份牛肉面,还加了份林晚星爱吃的凉拌木耳。“我问过护工了,阿姨复查结果挺好,李主任说再休养两个月就能出院了。”陈峰把牛肉往她碗里拨,“我妈以前也得过腰椎间盘突出,就是李主任看好的,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就行。”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妈腰不好?”“上次在便利店,你打电话跟护工说的,”陈峰低头喝汤,声音有点含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听到了。”他的耳朵有点红,慌忙转移话题:“对了,强子昨天跟我说,张经理要推荐他当工地的安全组长,还说这是你的功劳。”

“我没做什么。”林晚星说。“是我跟张经理提的,”陈峰抬头看她,眼神认真,“强子这两个月表现挺好,培训考试也是第一,本来就该升职。我就是跟张经理说,强子是你弟弟,做事踏实,让他多关照点。”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说是我的意思,就说是他自己表现好,免得强子又跟你要钱请客。”

林晚星心里一暖——她太了解林强了,要是知道是陈峰帮忙,肯定会缠着重谢,到时候又是一笔开销。陈峰连这点都想到了,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对了,”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借你的两万块我早就转你之前给的银行卡里了,备注了‘私人借贷归还’,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陈峰低头喝汤,声音有点含糊,“我查过流水了,就是看你妈还在住院,手头肯定紧,没好意思跟你提这事。”他放下汤勺,抬头看她,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律师,我知道上次环评的事,你还在怪我。我那时候是急疯了,才会威胁你。我现在跟汇恒签了三年合同,老板挺看重我,我想好好干,再也不走捷径了。要是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以前的错?”

林晚星没说话,筷子悬在碗里的牛肉上方没动。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像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打湿了她心里的防备——早上温热的早餐、对接会上逐字标注的文件、帮妈妈联系医生时的果断、连强子升职都考虑到不添麻烦的细心……这些事都不大,却比沈浩当初空泛的甜言蜜语更实在。可“弥补过错”这四个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皱着眉问:“陈经理,弥补?弥补什么?”

陈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耳尖又开始发红,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些:“就是……上次环评的事。我用强子的工作威胁您,还想让您帮忙改数据,那是我做错了。”他刻意把称呼换回“您”,带着几分郑重的歉意,“我知道这事没法轻易揭过去,就是想慢慢做点事,让您知道我真的改了,不是以前那个急功近利的样子。”他说着,把自己碗里的木耳又往她碗里夹了些,眼神避开她的视线,落在碗沿上,“多吃点,这个败火。我看您这几天加班到很晚,眼睛都熬红了,别太拼。”

从那天起,陈峰真的把“顺路”和“工作对接”做得天衣无缝。每天早上,林晚星到公司时,办公桌上总摆着一份温热的早餐——张记的咸豆浆菜包从不放香菜,面包房的三明治永远是她爱买的全麦味;中午她在公司点外卖,刚下单没多久,前台就会叫她取“汇恒陈经理托送的汤品”,次次都是她前一天提过想吃的口味;下午她只要在工作群里说句“今晚加班改方案”,不到半小时就会收到陈峰的微信:“我这边也有份对接资料要改,等你弄完一起走,正好顺道。”

林晚星看着碗里堆起的木耳,心里的涟漪又扩开一圈。她确实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直白的歉意,沈浩当初骗了她后只会逃避,从没人像陈峰这样,把“弥补”落在一顿饭、一次帮忙的细节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

苏敏经常在茶水间跟她八卦:“晚星,你跟汇恒的陈经理是不是有情况啊?我好几次看到他在楼下等你。”林晚星总是摇头:“就是同事,他问我工作上的事。”苏敏挤了挤眼睛:“同事会每天给你带早餐?会等你加班到八点?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峰没再追问她的态度,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吃面,偶尔夹块牛肉到她碗里,或者说句“汤还热,林律师您多喝点”。直到结账时,他才状似随意地说:“以后要是有工作上的问题,您随时找我。汇恒跟你们对接的事多,我留在公司加班的时间也多,要是您也加班,咱们刚好能顺路。”

林晚星没再接话,心里却清楚苏敏说的是事实。有次她加班到九点,外面下起了暴雨,她没带伞,正愁怎么回家,陈峰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把大伞:“林律师,我猜您没带伞,特意回来接您。”他的西装外套湿了大半,头发也滴着水,显然是冒雨跑回来的。

“您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林晚星问。“看您早上出门没带,”陈峰把伞递给她,“我在楼下的便利店等了半个小时,看雨没停,就上来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吧,林律师,我送您回家。”

雨下得很大,伞面有限,陈峰总是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走到小区门口时,林晚星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陈经理,要不要上去喝杯热水?不然会感冒的。”陈峰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摇头:“不用了,林律师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接您上班。”

第二天早上,陈峰果然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份早餐,还有一盒感冒药:“林律师,昨晚看您没带伞,怕您着凉,给您也带了盒感冒药预防一下。”林晚星接过感冒药,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动了一点——他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周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次两人一起去工地现场,穿过扬尘的施工区域时,周屿突然开口:“陈峰对你挺上心的。”林晚星握着安全帽带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攥得发白,没接话,只是低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但你得往深了想,”周屿停下脚步,侧身避开路过的运料车,语气比平时更沉,“他从盛远辞职第二天就进了汇恒,汇恒现在跟我们抢城西那个地块的监理项目,是明面上的对手。他天天给你送早餐、等你加班,会不会是想借着跟你的熟络,套点项目标的或者我们的审核标准?”

林晚星的脚步也顿住了,工地的风卷着沙粒吹在脸上,有点疼。她想起陈峰冒雨送她回家时湿透的肩膀,想起他记得她不吃香菜的细节,可周屿的话像根针,戳破了那些暖意——沈浩当初不也是这样,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最后却卷走了她攒给妈妈的医药费。

“我……”她张了张嘴,想替陈峰说点什么,比如他帮妈妈联系医生、帮强子升职都跟项目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声音很轻:“他做的那些事,看着不像是装的。”这话更像在说服自己,而非反驳周屿。

“人心隔肚皮,装一时容易,装两个月也不难。”周屿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泼你冷水,只是沈浩那事对你打击太大,我怕你再栽进去。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选在汇恒跟我们竞争的时候,天天跟你走这么近。”

周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晚星。她想起沈浩当初的甜言蜜语,想起自己被骗后的绝望,心里的警惕又回来了。那天下午,陈峰给她发微信,约她晚上吃晚饭,她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陈峰没再坚持,只是回复:“那你好好休息,我给你买了点水果,放在你们公司前台了,记得去拿。”林晚星到前台一看,是一盒新鲜的草莓,还带着水珠,正是她最喜欢的品种。前台小姑娘笑着说:“陈经理刚才亲自送过来的,说要挑最新鲜的,在水果店选了半天。”

林晚星拿着草莓回到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她把草莓分给同事,自己留了几颗,咬了一口,甜中带酸,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晚上,她给陈峰发微信:“草莓很好吃,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陈峰秒回:“不用钱,就是路过水果店,看到新鲜就买了。您喜欢吃就好。对了,林律师,您妈妈明天要做康复训练,我跟李主任说了,他会安排个经验丰富的康复师,您不用担心。”

林晚星愣住了——她都忘了妈妈明天要做康复训练,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的警惕和感动反复拉扯。她想起陈峰冒雨送她回家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早上温热的早餐,想起他帮妈妈联系医生时的认真……这些细节,真的是装得出来的吗?

第二天中午,林晚星主动给陈峰发微信:“陈经理,晚上有空吗?我请您吃饭,上次的事多亏您了。”陈峰秒回:“有空!林律师您说去哪就去哪!”后面还跟了个开心的表情,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晚上,林晚星选了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陈峰来的时候,穿了件新的衬衫,还打了领带,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显然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这家餐厅挺贵的,林律师,”陈峰看着菜单,有点局促,“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吃碗面就好。”

“上次您帮了我那么多忙,应该的。”林晚星笑着说。吃饭的时候,陈峰没怎么提工作,也没提感情的事,只是跟她聊一些农村的趣事,聊他刚毕业时在工地的经历。他说自己刚到工地时,因为没经验,被工人欺负,每天都偷偷哭,但还是坚持下来了;说他妈妈为了供他上大学,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手上全是老茧。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想起自己刚毕业时的艰难,想起妈妈住院时的辛苦,心里的共鸣越来越强烈。“我以前总想着走捷径,想快点成功,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陈峰看着她,眼神真诚,“直到上次环评的事,我才明白,靠投机取巧得来的东西,迟早会失去。现在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干,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也想……找一个能跟我一起努力的人。”他顿了顿,慌忙补充,“林律师,我不是逼您,就是想让您知道我的想法。”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头搅拌着咖啡。陈峰没再逼她,只是笑了笑:“我不是逼你做决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一直对你好。”

从西餐厅出来,陈峰送她回家。走到小区楼下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林律师,这个给您。”林晚星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很简单,却很精致。“我上次路过珠宝店,看到这个星星吊坠,觉得很像您的网名,”陈峰挠了挠头,“就买了下来。您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送。”

林晚星握着项链,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想起自己的网名就叫“晚星”,想起他每次看她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为她做的所有小事。她抬头看着陈峰,眼睛有点红:“谢谢你,陈峰。”这是她第一次在非工作场景里,叫他的名字。

陈峰的眼睛亮了起来,试探着伸出手,想牵她的手,又怕吓到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林晚星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皮肤,一股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我明天早上还来接您上班,”陈峰的声音有点颤抖,“还是买您喜欢的三明治。”林晚星点了点头,笑着说:“好。”

回到家,林晚星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吊坠贴在胸口,暖暖的,像陈峰的体温。她给苏敏发微信:“苏敏,我好像有点喜欢陈峰了。”

苏敏秒回:“我就知道!早就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他以前算计过你,虽然现在改了,但还是要多观察观察。”

林晚星回复:“我知道,我会的。但他做的那些事,真的让我很感动。”

那天晚上,林晚星睡得很好,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失眠。她梦见自己和陈峰一起去看妈妈,妈妈笑着给他们做饭,林强在旁边闹着要吃陈峰做的红烧肉,画面很温暖,像阳光一样。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陈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热牛奶,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林晚星走过去,主动接过他手里的早餐,笑着说:“早啊,陈峰。”

陈峰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比阳光还要灿烂。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林晚星的手,她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一起走向地铁站。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走到地铁站入口时,周屿那句“人心隔肚皮”突然在耳边炸响,林晚星握着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抽了回来。她后退半步,避开陈峰的眼神,指尖发凉——刚才还觉得温热的触感,此刻竟带着点说不清的局促。陈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晚星,你怎么了?”

林晚星低头踢着脚边的碎石,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开口,声音发紧:“你说的‘安稳未来’……沈浩以前也跟我说过。”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光,带着点被往事刺疼的茫然,“他那时候也记得我所有喜好,会绕三条街买我爱吃的糖糕,会说‘以后有我在’。可最后呢?他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连句道歉都没有。”

陈峰的肩膀垮了垮,他没急着辩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指尖都带着点无措:“我知道我没法跟你保证什么,毕竟我以前还算计过你。”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刚才更沉,“但我跟他不一样。他的好是装出来哄你掏钱的,我做的这些——给你妈找医生,帮强子升职,不是为了让你立刻信我,只是想让你慢慢看。要是你觉得太快,我们不牵手,不聊这些,就只是……比同事近一点的朋友,行不行?”

林晚星捏着纸巾的手紧了紧,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西装裤膝盖处沾了点灰尘,眼神里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只有小心翼翼的迁就。她想起暴雨夜他湿透的肩膀,想起早餐里永远没有的香菜,想起他连强子请客的开销都提前考虑到的细心,这些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可沈浩当初的糖糕香还飘在记忆里,那种被欺骗的疼,让她不敢轻易点头。“我……我不知道。”她别开脸,“先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陈峰没再勉强,慢慢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地铁站。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地铁进站的风,吹得林晚星的发梢晃了晃。

上班的时候,林晚星把项链从衬衫里掏出来,放在掌心反复摩挲。银质的吊坠凉丝丝的,不像昨晚贴在胸口时那么暖。电脑屏幕亮起,陈峰的微信跳了出来:“中午一起吃午饭?苏敏说你爱吃川菜,我找了家少辣的,老板是四川人,味道很正。”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动。答应吧,像苏敏说的“朋友哪会每天一起吃饭”;不答应吧,又觉得辜负了他特意打听的心意。纠结了五分钟,她才回复:“今天中午要赶方案,我点外卖就行,谢谢你。”发送成功的瞬间,心里竟有点说不清的空落。

苏敏端着咖啡路过,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聊天界面,脚步一顿,凑过来时语气里带着点严肃:“哟,他还跟你约饭呢?”她放下咖啡杯,压低声音,“早上跟他对接工作,他旁敲侧击问你是不是不开心,我看他那劲儿,不是紧张,是跟你玩欲擒故纵呢。”

林晚星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把项链往衬衫里塞得更实了些。“就是同事间吃个饭。”她嘴硬道。“同事用得着记你爱吃哪家川菜、要不要放辣?”苏敏翻了个白眼,往门口瞥了眼,“你忘了他上次怎么算计你的?拿强子的工作威胁你改数据,现在换了身温和的皮,天天送早餐、等加班,谁知道是不是冲着城西的项目来的?”

“可他帮我妈找医生、帮强子升职,这些跟项目没关系。”林晚星的声音弱了些。“小恩小惠最容易麻痹人。”苏敏戳了戳她的手背,语气软了点,“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毕竟你被沈浩骗怕了。但陈峰是竞品公司的人,以前又耍过手段,你可别被他那点早餐汤汤水水收买了,多留个心眼,别重蹈沈浩的覆辙。”

苏敏的话像颗小石子,沉进林晚星心里。她捏着手机坐了半晌,陈峰的微信还停留在“等你回复”的状态。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让她想起暴雨夜陈峰湿透的肩膀——那时候她觉得是真诚,此刻被苏敏点破,倒像是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直到午休铃响,她才咬了咬牙,回复:“今天要赶方案,没时间,下次再说吧。”发送完,她把手机塞进抽屉,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没过十分钟,前台突然叫她:“林律师,陈经理让我给你送份外卖。”

餐盒打开,鱼香肉丝的香气飘出来,是她常点的那家,连少放糖的口味都记得。旁边的小碟里装着切好的草莓,还垫着厨房纸吸潮气。便签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知道你赶方案没空吃饭,点了你爱吃的,草莓解腻。上次改合同的谢礼,别转钱,不然我下次不敢麻烦你了。”

林晚星捏着便签纸,指节泛白。草莓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极了陈峰送她项链时,眼里的光。可苏敏的话还在耳边——“小恩小惠最容易麻痹人”。她掏出手机,没再删删改改,直接发了条消息:“多少钱?我必须转给你。上次改合同是工作,这饭是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陈峰的回复隔了两分钟才来,语气带着点无措:“真不用……那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有合同问题请教你,你多指点两句就行。草莓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不是买的,你别多想。”

林晚星盯着屏幕上的“别多想”三个字,指尖还没从发送键上移开,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抬头一看,陈峰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份厚厚的合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点外面的雨星子。“我刚好在附近对接施工方,顺道把合同送过来,”他有点局促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就是早上跟你说的,老板要加风险免责条款的那份,想请你帮忙看看。”

林晚星示意他进来,接过合同翻到标注页,指尖划过那条“安全责任全推施工方”的条款,抬头问:“这个条款不合规,你没跟老板说?”“说了,他不听,还说我太死板。”陈峰挠了挠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还微微前倾着,带着点认真的急切,“要是换以前,为了哄老板开心我可能就妥协了,但现在觉得你上次说的对,合规的事不能马虎——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责任根本撇不清。”他顿了顿,耳朵有点红,补充道,“就像你上次教我的那样,要把法条摆到明面上。”

林晚星盯着屏幕上的“别多想”三个字,指尖还没从发送键上移开,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抬头一看,陈峰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份厚厚的合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点外面的雨星子。“林律师,”他有点局促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刚好在附近对接施工方,顺道把合同送过来,就是早上跟您说的,老板要加风险免责条款的那份,想请您帮忙看看。”

林晚星示意他进来,接过合同翻到标注页,指尖划过那条“安全责任全推施工方”的条款,抬头问:“陈经理,这个条款不合规,您没跟老板说?”“说了,他不听,还说我太死板。”陈峰挠了挠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还微微前倾着,带着点认真的急切,“要是换以前,为了哄老板开心我可能就妥协了,但现在觉得您上次说的对,合规的事不能马虎——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责任根本撇不清。”他顿了顿,耳朵有点红,补充道,“就像您上次教我的那样,要把法条摆到明面上。”

林晚星的心轻轻动了动。她拿出笔,在合同上圈出问题条款,旁边写着法条依据:“您把这个给老板看,《建筑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建设单位不能免除自身安全责任。要是他还不同意,我可以跟他电话沟通。”

陈峰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的标注,眼睛亮了亮:“谢谢您,林律师。要是没您,我又要跟老板磨半天了。”他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才说,“晚上加班到几点?我也在这改方案,等您弄完一起走,顺便……给您带份热粥。”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纠结又翻涌起来。他的好太“精准”了——知道她加班会饿,知道她胃不好要喝热粥,知道她改合同会需要法条依据。这些是细心,还是另一种“算计”?沈浩当初不也能精准地算出她发工资的日子,然后编出各种理由借钱吗?可陈峰没要她的钱,没逼她做什么,只是这样一点点地靠近。

晚上九点,两人一起走出写字楼。陈峰手里提着热粥,递给她时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没放葱花,林律师您胃不好,喝点热的舒服。”林晚星接过,指尖碰到餐盒,温温的。走到写字楼楼下时,周屿的车刚好开过来,他摇下车窗,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眉头皱了皱:“还没走?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周哥,我跟林律师不顺路。”陈峰抢先开口,把粥往林晚星手里塞了塞,“我去地铁站,林律师您快上车吧,外面冷。”林晚星看着陈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周屿的车,心里有点乱。“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周屿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车里的暖气很足,周屿没提陈峰,只是说:“城西的项目标底出来了,汇恒跟我们的报价很接近。陈峰最近跟你提过这个项目吗?”林晚星握着粥盒的手一紧:“没有,周哥,他只跟我聊合同合规的事,都是工作上的正常对接。”“那就好。”周屿踩了脚油门,“我不是要防着他,但你是项目的法务负责人,有些核心信息不能泄露。要是他问起,就说不清楚。”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晚星刚要下车,周屿突然开口:“晚星,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陈峰的身份太特殊了。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凑过来。你再想想,他帮你妈找医生,帮强子升职,是不是都刚好卡在我们跟汇恒竞标的时候?”

回到家,林晚星把粥放在桌上,没胃口吃。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微信,附了张照片——他妈妈的手握着一根织针,红色的毛线团放在旁边,毛衣领口处绣了半颗星星。“林律师,”他发来消息,“我妈听说我认识个靠谱的女律师,帮了我不少忙,非要给您织件毛衣,说冬天穿暖和。没跟她说别的,就说是帮过我的同事。要是您不喜欢,我跟她说是我要的,不麻烦。”

林晚星看着照片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妈妈住院时,手上插满输液管的样子,想起陈峰说“我妈以前也得过腰椎间盘突出”时的语气。要是这一切都是装的,他要付出多少成本——请医生演戏?让妈妈织毛衣?连强子的升职都提前铺垫?

她纠结了很久,才回复:“陈峰,阿姨的手真巧,谢谢你和阿姨。但毛衣不用织了,太麻烦阿姨了。等我妈出院了,我请您和阿姨吃饭,就当谢谢你们。”——这是她第二次在微信里叫他的名字,没了工作场合的拘谨。

陈峰秒回:“不麻烦!我妈织毛衣打发时间呢!吃饭好啊,林律师——不对,晚星,我让我妈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强子肯定爱吃。”后面跟了个憨厚的表情,连称呼都打错又改回来,透着藏不住的开心。

林晚星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夜色里的路灯亮着,像沈浩当初给她买的糖糕上的芝麻,又像陈峰早餐里温热的豆浆。她不知道陈峰的好是真是假,只知道自己心里那道因为被骗筑起的墙,被他一点点敲出了裂缝。梅雨季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风里带着点湿冷,可掌心的粥盒余温,和毛衣照片里的暖意,却让她觉得,或许可以再等等,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