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春潮漫心
苏敏和赵哥走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客厅,给阳台的玉兰花镀上一层暖金色。林晚星收拾着茶几上的茶杯,指尖碰到周屿刚泡的绿茶,还带着余温。周屿在阳台摆弄那盆刚送来的雏菊,花瓣上沾着水珠,是他刚才特意喷的——下午苏敏带来时调侃“这花得让细心人养”,他便立刻查了雏菊的养护手册,记着“每日晨喷一次水,避免阳光直射”。
“下周休年假,要不要去青溪古镇走走?”周屿转过身时,手里还捏着喷壶,阳光落在他发梢,把几根白发染成了金色,“张师傅说那边春天樱花开得好,还有很多老手艺铺子,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传统的活字印刷吗?”林晚星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窗外的玉兰花刚好飘下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太久没正经放松过。过去一年,年假要么用来帮林强处理麻烦,要么就在加班中度过,连南江本地的公园都没好好逛过。周屿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走过来把喷壶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宣传单:“我查过了,古镇离南江只有一个半小时车程,住一晚就能回来,不会累。我订了靠河的民宿,带小院子的,晚上能听到流水声。”
宣传单上的古镇笼罩在春日的薄雾里,青石板路两旁开着粉白的樱花,河上飘着乌篷船。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活字印刷体验”的字样上,想起父亲生前总说“老手艺里有真功夫”,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周屿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放得很轻:“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就在南江逛逛,植物园的郁金香开了,也很好看。”
“我想去。”林晚星抬起头,刚好对上周屿的眼神,那里面盛着春日的阳光,暖得让人心安,“我爸以前总说,青溪古镇的糖画做得好,他年轻的时候去那边出差,给我带过一个孙悟空的,我一直记着。”周屿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拿起手机:“那我现在就订活字印刷的体验名额,再问问民宿老板,附近有没有做糖画的老师傅。”
出发前一天,周屿把后备箱收拾得满满当当。除了两人的换洗衣物,还有他特意准备的晕车药(他记得林晚星坐长途车会晕)、防晒帽(选的是她喜欢的浅蓝色)、便携折叠椅(怕她逛累了没地方坐),甚至还装了一小盆阳台上的雏菊:“民宿院子里应该有地方摆,带着它,就像带着家一样。”林晚星靠在车旁看着他忙碌,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车子驶离市区时,公路两旁的油菜花正开得灿烂,一片金黄连着天际。周屿放了首轻音乐,是林晚星喜欢的钢琴曲,手指轻轻跟着节奏打拍子。林晚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樱花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车带她去看油菜花的场景,风里都是花香,父亲的后背很宽,能挡住所有的风。
“想什么呢?”周屿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是她喜欢的青柠味,“前面有个观景台,我们停下来看看油菜花吧,开得特别好。”观景台很小,却挤满了拍照的游客。周屿怕她被人群挤到,走在她身前,像在工地时那样,替她挡开往来的人。他拿出手机,蹲下身:“站在那棵樱花树下,我给你拍张照吧,花刚好在你头顶。”
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头发。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她身上,花瓣飘落在她的发梢。周屿按下快门时,刚好捕捉到她低头浅笑的瞬间,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拍得真好。”林晚星凑过去看照片时,鼻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忽然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又带着一丝甜。
到青溪古镇时,已经是中午。民宿的老板娘很热情,端来刚泡好的碧螺春,还送了一盘现做的桂花糕:“你们来得正好,明天是古镇的春社,有踩高跷、舞龙的表演,晚上还有河灯祈福。”周屿接过桂花糕,先给林晚星递了一块:“甜吗?你要是觉得腻,我去买瓶矿泉水。”林晚星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很好吃,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下午逛古镇时,周屿果然找到了做糖画的老师傅。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的勺子舀起融化的冰糖,在青石板上飞快地勾勒。“要个什么图案?”老师傅抬头问。周屿看向林晚星,她正盯着摊上的玉兰花图案出神。“做个玉兰花吧。”周屿笑着说,“她喜欢玉兰花。”老师傅挑了挑眉,手里的勺子转了个圈,一朵晶莹剔透的玉兰花很快就成型了,还带着温热的甜香。
林晚星拿着糖画,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给她买的孙悟空糖画,也是这样温热的甜香。周屿走在她身边,放慢脚步,怕她走太快摔着。“前面就是活字印刷的铺子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木牌,“我跟老板约好了,我们可以自己印一张字。”铺子里摆满了木质的活字,老板给他们找了“平安”两个字的活字,教他们涂墨、拓印。
林晚星的手有些抖,墨涂得不太均匀。周屿站在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握板的姿势:“力道要均匀,慢慢推。”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林晚星的心跳有些快,却没有躲开,任由他带着自己完成拓印。当“平安”两个字清晰地印在宣纸上时,老板笑着说:“你们俩配合得真好,这字印得真漂亮。”
傍晚的古镇格外安静,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夫唱着当地的小调。周屿租了一艘乌篷船,让船夫把船划到河中央。林晚星坐在船里,看着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忽然说:“我爸以前总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带我来青溪古镇,可惜他没等到。”周屿递给她一瓶温水,声音很轻:“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很骄傲。你靠自己考上大学,进了盛通,还这么坚强。”
林晚星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拓印,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她想起父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日,窗外的玉兰花正开着。周屿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船夫识趣地放慢了船速,小调的声音放得很轻,河水的声音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晚上放河灯时,林晚星在灯上写了“爸爸,我很好”。周屿帮她点燃蜡烛,看着河灯慢慢飘向远方。“我也写了一个。”周屿拿出另一盏河灯,上面写着“愿晚星平安喜乐”。林晚星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流了下来,却笑着说:“谢谢你,周哥。”周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文采,就想祝你平安。”
第二天的春社表演很热闹。踩高跷的艺人穿着鲜艳的服装,在人群中穿梭;舞龙的队伍敲着锣鼓,龙身跟着鼓点起伏。周屿怕她被人群挤到,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前。有个小孩不小心撞到林晚星,周屿立刻扶住她,转头对小孩的妈妈笑了笑:“没事,小孩子活泼。”林晚星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忽然想起在工地他抱住她的那一刻,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慢慢融化。
中午吃古镇的特色菜时,周屿点了一道清蒸鱼:“老板娘说这是河里刚捞的,很新鲜,刺少,你尝尝。”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放在自己的碗里,再把鱼肉夹到她的碗里。林晚星看着他认真挑刺的样子,忽然想起住院时他给她剥橘子,也是这样细心,把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周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她轻声问。
周屿挑刺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不是,只对你这么好。”林晚星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扒饭,不敢再看他。周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偷偷上扬,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下午我们去爬古镇后面的山,不算高,顶上能看到整个古镇的风景。”
爬山的时候,周屿特意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帮她拨开路边的杂草。山路有些陡,他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让她很安心。爬到山顶时,夕阳正慢慢落下,整个古镇被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青石板路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河上的乌篷船像一颗颗黑色的棋子。
“真漂亮。”林晚星忍不住感叹。周屿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椅,让她坐下休息,又递过来一瓶水:“累了吧?我就说不算高,你还担心爬不动。”林晚星靠在他递过来的靠垫上,看着夕阳下的古镇,忽然说:“周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周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只要你开心,以后我经常带你来。”
从古镇回来后,林晚星明显开朗了很多。她开始主动和周屿聊工作上的事,比如城西项目的合规文件终于审核通过了,王经理还在部门会上表扬了她;刘莉最近在准备司法考试,遇到不懂的问题会来问她,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周屿总是很认真地听着,偶尔给她提些建议,比如“和施工方沟通时,记得把重要条款都写在补充协议里,留好证据”。
周末的时候,周屿带她去了南江的游乐场。游乐场里到处都是春游的孩子,笑声此起彼伏。林晚星站在过山车下面,有些犹豫:“会不会很吓人啊?我从来没坐过。”周屿笑着说:“要是不敢,我们就去坐旋转木马,我陪你。”旋转木马的音乐很轻快,林晚星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周屿坐在她旁边的黑色木马上,笑着给她拍照。阳光透过旋转木马的顶棚,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坐完旋转木马,林晚星忽然说:“我想试试那个海盗船。”周屿有些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海盗船启动时,林晚星有些紧张,下意识抓住了周屿的手。周屿握紧她的手,声音很稳:“别怕,有我在。”当海盗船荡到最高处时,林晚星忽然笑了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下来的时候,她对周屿说:“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中午在游乐场的餐厅吃饭时,林晚星忽然提起了沈浩:“其实我当初知道他是骗子的时候,不是难过钱没了,是难过自己又被人骗了。我总觉得,要是我有钱一点,家境好一点,就不会被人骗了。”周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你的错,是他太坏了。你很好,善良、努力,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要是我早点认识你,早点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林晚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吗?”周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对,现在很好。”下午玩碰碰车的时候,周屿故意让着她,每次她撞到他的车,他都会笑着说:“晚星厉害,又赢了。”林晚星的笑声在游乐场里回荡,像春日的风铃。
从游乐场回来后,林晚星开始整理父亲的照片。周屿看到后,主动提出帮她扫描存档:“我有扫描仪,扫描后存在云端,就不会弄丢了。”他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地扫描照片,看到林晚星和父亲的合影时,笑着说:“你小时候和现在一样,眼睛很亮。”林晚星坐在他身边,给她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这张是我考上高中时拍的,我爸特意带我去县城的照相馆;这张是我大学开学前拍的,他送我去火车站,舍不得我走。”
扫描到一张父亲抱着年幼的她在油菜花田的照片时,林晚星忽然哭了:“我爸总说,女孩子要坚强,要靠自己,可他走了以后,我就觉得自己像没人管的孩子,所以才会被沈浩骗,被陈峰胁迫。”周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抱住她:“以后我管你,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林晚星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卸下所有伪装的释然。
周屿帮林晚星把扫描好的照片整理成电子相册,还特意做了个封面,是她在青溪古镇樱花树下的照片,旁边写着“晚星的春天”。他把电子相册拷进U盘,递给她:“以后想爸爸了,就看看这个。”林晚星接过U盘,忽然想起在古镇时他给她拍的照片,都存在他的手机里。“可以把那些照片发给我吗?”她小声问。周屿立刻拿出手机,把所有照片都发给她,还笑着说:“我早就想发给你了,怕你觉得不好看。”
四月中旬,城西项目的合规审核终于全部完成。王经理在部门会上表扬了林晚星:“小林这次做得很好,合规文件审核得很细致,没有一处疏漏,盛通和新合作方的合同能顺利签订,她功不可没。”散会后,苏敏拍着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林晚星笑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屿,他正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骄傲。
庆祝的饭局定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苏敏特意点了瓶清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今天不聊工作,只聊开心的事。”赵哥举起酒杯:“我提议,敬晚星,祝她彻底摆脱过去,迎来新生活。”林晚星举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看向周屿时,他正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三文鱼:“少吃点生的,胃会不舒服。”苏敏和赵哥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饭局结束后,周屿送林晚星回家。小区里的玉兰花正开得灿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走到公寓楼下时,周屿忽然停下脚步:“晚星,我有话想跟你说。”林晚星的心跳有些快,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小区的长椅旁坐下,月光透过玉兰花树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地上满是斑驳的光影。
“一年前在盛通的校招会上。”周屿的声音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你当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法务部的摊位前咨询,问的问题很专业,眼睛很亮。我那时候就注意到你了,却没敢跟你说话,只偷偷记住了你的名字。”林晚星愣了愣。
周屿的声音慢慢变得温柔,“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在公司看到你,有时候你会坐一下午,认真地看合同案例,阳光落在你身上,很好看。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和你做朋友就好了。”
“去年年底,我发现你在城西项目的合同审核上有些不对劲,总是偷偷摸摸地修改,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却没敢深问,只想着帮你收集证据。”周屿的声音有些哽咽,“直到你身体彻底垮了,我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很自责,要是我早点发现陈峰对你的胁迫,要是我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要是我早点站出来保护你,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林晚星的眼泪流了下来,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她想起他帮她收集证据时的认真,想起住院时他每天熬的粥,想起合租时他做的每一顿饭,想起青溪古镇的糖画,想起游乐场的海盗船……原来所有的温暖,都不是偶然。
“晚星,我喜欢你。”周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里满是真诚和自责,“我知道我不够勇敢,没有早点告诉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林晚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他为她做的所有事,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可是,我已经不是.............而且我流过产........。”渐渐地声音哽咽起来,周屿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然后主动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抱住她。玉兰花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月光的温柔,空气里都是甜的。“我不在乎”。
回到公寓时,周屿把那盆雏菊搬到了客厅的阳台上,和玉兰花放在一起。“以后我们一起养它们,”他笑着说,“雏菊代表快乐,玉兰花代表纯洁,就像我们的感情。”林晚星靠在他的身边,看着阳台上的两盆花,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像春日的阳光。
晚上睡觉前,林晚星收到了周屿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是他今天在日料店偷偷拍的,她正笑着和苏敏碰杯,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眼里满是笑意。配文是:“我的晚星,终于笑了。”林晚星看着照片,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她回复:“因为有你,我才笑得这么开心。”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起床时,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味。走进厨房,看到周屿正在做早餐,煎蛋的形状是爱心的,旁边放着一杯温牛奶,还有一朵刚摘的玉兰花,插在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醒啦?”周屿笑着回头,“快尝尝我做的爱心煎蛋,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晚星咬了一口煎蛋,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盐味,是她喜欢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周屿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来幸福真的很简单。就是有人记得你的喜好,为你做早餐,陪你看风景,在你受委屈时保护你,在你开心时为你高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上班。走到小区门口时,周屿牵住了她的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玉兰花的香气飘在空气中。林晚星看着身边的周屿,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晚星要靠自己,别委屈自己。”她现在终于明白,靠自己不是要一个人硬扛,而是要学会接受别人的爱,也要勇敢地去爱别人。
城西项目的工地上,张师傅看到他们牵着手过来,笑着调侃:“周工,林工,你们这是确定关系了?我就说你们俩很配!”周屿笑着点头,把手里的玉兰花递给林晚星:“给你,工地旁边的玉兰花也开了,摘一朵给你。”林晚星接过玉兰花,插在头发上,和周屿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玉兰花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下班回家时,周屿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菜。“晚上我给你做你喜欢的番茄炒蛋,还有糖醋排骨。”他推着购物车,笑着说,“我们再买个鱼缸吧,养几条小金鱼,放在客厅里,好看。”林晚星点了点头,看着他认真挑选蔬菜的样子,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晚上,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周屿负责炒菜,林晚星负责洗菜。厨房的灯光很暖,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却带着满满的烟火气。“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周屿一边炒番茄炒蛋,一边说,“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评价很好。”林晚星笑着点头:“好啊,我早就想看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屿给她剥了一颗橘子,自己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她。林晚星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的爱情故事,忽然觉得,自己的故事,比电视剧更温暖。她转过头,看着周屿的侧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周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晚星,我爱你。”
夜深了,阳台上的玉兰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却驱散不了卧室里的沉郁。林晚星躺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晚安,我的女孩”那行字,回复的“晚安,我的男孩”还停留在输入框里,终究没敢发出去——就在她闭眼的瞬间,沈浩虚伪的笑脸、陈峰威胁时狰狞的眼神突然窜进脑海,像两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她刚愈合的伤口。抑郁症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只是被连日的甜蜜暂时掩盖,此刻骤然反扑,让她浑身发冷。
她翻了个身,枕头却像裹着冰碴,怎么都躺不踏实。沈浩骗她签下借贷合同的场景、陈峰在茶水间堵住她时的压迫感、医院里冰冷的手术台……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接连炸开,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胸口像压着块巨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连手心都沁出冰凉的汗,双脚更是冷得像泡在冰水里,不住地发抖。她想蜷起身子取暖,却控制不住地发起颤,牙齿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惊扰隔壁的周屿。
细微的被褥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还是透过薄薄的墙体传进了周屿的耳朵。他本就习惯睡前多留意隔壁的动静,毕竟医生说过抑郁症可能会有反复,此刻听见不对,立刻披了件外套走到卧室门口,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放得极轻:“晚星?你没睡吗?”
屋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回应:“我……我没事。”周屿的心一紧,这声音里的虚弱他再熟悉不过,当初她住院时就是这样。他没再犹豫,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床上的人影蜷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晚星?”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碰到她的额头时,指尖被冷汗烫得一缩——明明是春夜,她的额角却满是冷汗,手脚更是冰得像块玉。
“是不是又想起不好的事了?”周屿立刻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又从客厅拿来热水袋灌好热水,裹在毛巾里塞进她的被窝。他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细细擦去她额角和脖颈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别怕,我在。是想起沈浩了,还是陈峰?”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攥住他的手腕,眼泪混着冷汗滑下来:“我以为我好了……刚才闭眼睛,就看见他们站在我面前,说我活该……”她的声音哽咽着,身体抖得更厉害,“我明明已经摆脱他们了,为什么还是会怕?”周屿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呵气取暖——他的手掌总是带着常年握工具的薄茧,却暖得惊人。“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医生说过,那些伤害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就像手上的疤,下雨前总会有点痒,我们慢慢熬过去就好。”
他把热水袋往她脚边推了推,又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牛奶,加了半勺蜂蜜——他记得心理医生说过,温牛奶能助眠,蜂蜜能缓解焦虑。林晚星靠在他递过来的枕头上,小口喝着牛奶,暖意在喉咙里化开,慢慢流进胃里。周屿没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给她讲工地上的趣事:“今天张师傅的‘工地霸主’(那只橘猫)偷了监理的鱼干,被追得满工地跑,最后躲在我工具箱里不肯出来,毛都被油漆蹭花了,像只小花猫。”
林晚星听着听着,颤抖渐渐停了,眼泪也慢慢收住。她看着周屿轮廓分明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周哥,”她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明明说好了要好好的,却还是这样……”周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能让你愿意把脆弱给我看,是我的福气。以前我没赶上,没能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护着你,现在我守着你,哪怕是陪你熬这种难捱的夜,我也心甘情愿。”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继续暖着:“以后再难受,别自己扛着,敲敲墙我就听见了。就算我睡熟了,手机也永远开着铃声,你打给我,我秒接。”林晚星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忽然觉得那些可怕的回忆好像没那么锋利了。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小声说:“你……能不能再坐会儿?”
周屿笑了,从衣柜里抱来一床薄被,铺在床边的地毯上:“我在这儿守着你,你睡吧。要是怕,就叫我一声,我就在。”他没敢离得太近,怕打扰她休息,却把床头的小夜灯调亮了些,刚好能照到她的侧脸。林晚星躺在床上,看着他靠在床边的身影,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些翻涌的噩梦好像被这道身影挡住了,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再被回忆纠缠,渐渐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天快亮时,林晚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屿还坐在地毯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昨晚擦汗的毛巾。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他立刻惊醒,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第一时间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林晚星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地上凉,到床上睡吧。”周屿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外侧,尽量离她有段距离,却把热水袋重新捂热了塞到她脚边。“睡吧,还早。”他轻声说。林晚星闭上眼睛,往他身边挪了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春日的风,温柔又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