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冬雪覆兰
南江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第一场雪落下时,周屿正站在城西的墓园里,手里攥着一束裹着透明塑料纸的白玫瑰。雪粒子打在墓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碑面上林晚星的照片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笑靥如花,和墓碑前那株半枯的麦冬草形成刺目的对比。他蹲下身,把花放在碑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碑时,忽然想起九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蹲在阳台给玉兰苗浇水,林晚星从身后抱住他,说“冬天要给花苗盖层稻草,不然会冻坏”。
今天是林晚星离开的第九个月零三天。从春天的油菜花开到夏天的玉兰含苞,从秋天的桂花飘香到冬天的落雪纷飞,周屿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移动的纪念碑——他按时上下班,穿她给买的深蓝色西装,给小橘喂进口猫条,甚至学会了做她喜欢的番茄炒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在车祸现场被碾碎的心,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晚星,我今天给你带了白玫瑰,”周屿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花店老板说这是最后一批了,明年春天才能再开。你以前总说白玫瑰像雪,现在你看,雪和玫瑰都在一起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玉兰苗照片,阳台的花池里,那两株苗已经长到半米高,叶片被冻得有些发黄,却倔强地顶着一个小小的花苞,“你看,我们的玉兰要开花了,等明年春天,我带它来看你。”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敏发来的微信:“周屿,我炖了鸡汤,晚上给你送过去。对了,小橘的猫砂快用完了,我顺便带一袋过来。”周屿看着屏幕,指尖在“好的”两个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回复:“不用了,我今晚要加班。”他知道苏敏是担心他,这九个月来,她几乎每周都会来送一次饭,从春天的荠菜饺子到夏天的绿豆汤,从秋天的桂花糕到冬天的羊肉汤,她把对林晚星的思念,都化作了对他的关照。
可周屿越来越怕见苏敏。每次看到她,他都会想起林晚星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拉着苏敏的手逛软装店的样子;想起她们凑在一起讨论伴娘服,林晚星说要给苏敏选粉色的,说“我姐穿粉色最好看”;想起葬礼上,苏敏抱着他哭,说“你要替晚星好好活着”。这些回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提醒他自己有多懦弱——他答应了要好好活着,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离开墓园时,雪下得更大了。周屿走到公交站,等车的间隙,看到一对年轻情侣在雪地里打闹,女孩穿着和林晚星同款的浅蓝色羽绒服,男孩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极了去年冬天,他和林晚星在菜市场门口的样子。那时候林晚星的手冻得通红,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说“明年我们就有暖气了,再也不用冻手了”,她仰着头笑,呼出的白气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公交车到站时,周屿才发现自己的围巾滑落在了地上,上面沾着雪和泥土。那是林晚星给她织的驼色围巾,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是她织了整整一个月的成果。他弯腰捡起围巾,拍掉上面的雪,指尖触到围巾内侧的标签,上面是她绣的小小的“屿”字,像个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恒信大厦的电梯里,周屿遇到了刘莉。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刚做的美甲,看到周屿时,眼睛亮了亮:“周工,你也下班啊?对了,下周六我结婚,想请你去喝喜酒。”周屿愣了愣,想起九个月前,刘莉还趴在办公桌上哭,说“晚星走了,我再也没有伴娘了”,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他的幸福,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买喜糖的下午。
“恭喜你,”周屿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到时候我一定去。”刘莉看出他的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周工,晚星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会难过的。她以前总说,你是最坚强的人,能扛住所有事。”周屿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时,他快步走了出去,背后传来刘莉的声音:“我给晚星也准备了喜糖,到时候你替我放在她墓前吧。”
技术部的办公室里,周屿的工位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左边放着林晚星送的玉兰花笔筒,右边是城西项目的获奖证书,中间的电脑屏幕上,是他和林晚星一起画的装修设计图。赵哥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刚从茶水间泡的,普洱,暖身子。”他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雪,“今天我去法务部,看到晚星的工位还空着,刘莉每天都给她的保温杯倒水,说怕杯子放久了会生锈。”
周屿端起茶杯,茶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麻,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凉的心。他想起林晚星在法务部的样子,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她审核合同的时候会皱着眉头,遇到不懂的技术问题就跑到技术部问他,手里总是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环境法案例汇编》,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张哥,我明天想请假。”周屿忽然说。张哥是技术部的老同事,和他搭档过好几个重点项目,彼此知根知底。张哥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绘图笔,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行,我跟总监说一声,他最疼你这技术骨干了。累了就安心歇,城西项目的收尾我们盯着呢,放心。”他往周屿工位角落的猫砂盆瞥了一眼——那是周屿特意给偶尔带小橘来公司准备的,“别耗太晚,小橘还在家等你喂呢。”周屿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不敢回去,那间装满回忆的婚房,每一个角落都有林晚星的影子,让他窒息。
直到深夜,周屿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家。打开门时,小橘立刻跑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委屈的喵喵声。客厅的灯亮着,是苏敏过来过,餐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鸡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鸡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记得喝。小橘的猫砂我换过了,猫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周屿拿起纸条,字迹娟秀,和林晚星的很像,他忽然想起林晚星以前也总这样给他留纸条,说“记得先喝温水”“饭菜温在保温箱里”。
他走到主卧,推开房门,绣着玉兰花的婚纱还挂在衣柜里,套着透明的防尘罩。周屿走过去,轻轻拉开防尘罩,婚纱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拖尾上的最后一片玉兰花,针脚依旧细密。他想起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地,给她戴上戒指,她哭着说“我愿意”,小橘在旁边蹭着她的手,发出甜甜的呼噜声。
书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林晚星的所有荣誉证书——法务部优秀员工奖、恒信合同纠纷处理先进个人、城西项目最佳合作伙伴奖,每一本证书上都印着她的名字,照片上的姑娘笑得一脸骄傲。周屿把信封抱在怀里,想起三个月前,他把这些证书寄给林母时,林母给他打了个电话,声音哽咽着说:“晚星小时候就想当律师,现在她做到了,可惜……”
电话那头,林母还寄来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林晚星小时候的东西——一本破旧的童话书,上面写着“林晚星小朋友”;一支粉色的铅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星”字;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林晚星和父亲的合影,小姑娘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朵玉兰花,笑得和现在一模一样。周屿把照片放在钱包里,和那半颗奶糖、那张便签放在一起,每天都要拿出来看无数次。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把自己关在家里,整理林晚星的遗物。她的法律书籍被他按顺序排好,放在客厅的书架上,最上面一层放着她最喜欢的《小王子》,书的扉页上是她的字迹:“要永远相信爱情,就像相信星星会发光。”她的衣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的左边,右边留着他的衣服,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两人的衣服并排放在一起,亲密无间。
整理到飘窗时,周屿发现了一个藏在垫子下面的盒子,里面是林晚星写的日记。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他想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
翻到开篇,是她抑郁发作的那段时间:“今天又忍不住哭了,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周屿给我煮了小米粥,坐在客厅陪我说话,讲工地的趣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一样。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再往后,是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周屿向我表白了!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给我一个家。我答应了,我想和他过一辈子,想和他一起种玉兰花,想和他生一个像他一样温柔的孩子。”
最后一篇日记,是她出事前一天写的:“明天要去买喜糖,给周哥的爸妈买杏仁味的,给苏敏姐买草莓味的,给小橘买进口猫条。婚礼还有三天,婚纱放在飘窗上,绣着玉兰花,真好看。周哥说要带我去云南度蜜月,看洱海的日出,我已经查好攻略了,要拍很多很多照片,做成相册,等老了的时候一起看。我好幸福啊,原来真的有人会把我当成宝贝。”
周屿抱着日记本,坐在飘窗上哭了整整一夜。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阳台的玉兰苗盖得严严实实,像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小橘蹲在他的腿上,用舌头舔他的眼泪,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仿佛也在为失去的主人难过。
第七天早上,周屿起得很早。他给自己刮了胡子,穿上林晚星最喜欢的那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是她织的白色毛衣,脖子上系着她织的驼色围巾。他给小橘添了足够的猫粮和水,把苏敏送的鸡汤热了热,喝了一小口,还是尝不出任何味道。然后,他拿起钱包,里面放着林晚星的照片、那半颗奶糖、那张便签,还有他们的订婚戒指——他要带着这些,去找她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那家叫“遇见”的西餐厅,藏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装修得很温馨。周屿推开玻璃门时,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周先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吗?”他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玉兰花树,虽然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却依旧能想象出春天盛开的样子。
“还是两份西冷牛排,七分熟,一份番茄汁,一份黑椒汁,再加一份糖醋排骨,不要放太多糖。”周屿熟练地报出菜单,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林晚星喜欢吃七分熟的牛排,蘸番茄汁,喜欢吃糖醋排骨,却怕甜,每次都要跟老板说少放糖。老板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眼里满是同情——他还记得,去年春天,这个男人带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来这里,两人笑得像春天的花一样。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份牛排,一份糖醋排骨。周屿把番茄汁的牛排放在对面,把糖醋排骨推到中间,就像林晚星还坐在那里一样。“晚星,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拿起刀叉,给对面的牛排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你以前总说这家的糖醋排骨好吃,今天我尝了,确实很好吃,就是有点甜,下次我让老板少放糖。”
他自己也吃了一小块牛排,黑椒汁的味道很浓,却尝不出任何香味。他想起第一次约会时,林晚星不小心把番茄汁蹭到了嘴角,他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那时候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离开餐厅时,周屿给苏敏发了一条微信:“苏敏,谢谢你这九个月的照顾。小橘就拜托你了,它喜欢吃进口猫条,不喜欢吃干粮,每天要给它梳毛,不然会掉毛。阳台的玉兰苗要记得浇水,春天开花了,帮我带一朵去看晚星。”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他不想再被这个没有林晚星的世界打扰了。
回到婚房时,雪已经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衣柜上那袭婚纱的防尘罩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周屿走过去,指尖顺着防尘罩的拉链滑到底,绣着玉兰花的蕾丝瞬间露出来——拖尾上最后那片花瓣,针脚比其他地方密三倍,是你熬夜绣的,说要把我们求婚那天的月光绣进去。他把婚纱轻轻铺在飘窗上,蕾丝蹭过掌心时,还能想起你试穿时红着脸问“会不会太张扬”的模样。他坐在婚纱旁,从抽屉里翻出你生前用的那支粉色钢笔,笔尖还是你上次写喜帖时磨的弧度,纸是你买的喜庆红笺,原本该写“新婚快乐”,此刻却落不下一个字。
他握着笔静了很久,直到小橘跳上飘窗,用脑袋蹭他的手腕,才终于落下第一笔。字迹依旧像他画的技术图纸般工整,只是每一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晚星,今天是第九个月零三天,我数着日子过的,从油菜花开到雪落,整整二百七十三天。我试着把日子过成你希望的样子——按时去技术部打卡,赵哥说我画的图纸还是没差错;学会了做番茄炒蛋,按你说的先炒糖色再放蛋,可总炒不出你做的那种甜香;小橘被我喂得很胖,给它喂进口猫条时,它会蹭我手心,像你以前教它的那样。”
“我每天给阳台的玉兰苗浇水,裹着你织的驼色围巾蹲在花池边,围巾内侧绣的‘屿’字总硌着下巴,就像你在提醒我别忘事。上次给你扫墓时拍的照片里,它的花苞比那时又鼓了些,我数着日子等它开,可等不及了。没有你的春天再好看,又能给谁摘第一朵玉兰花呢?”
“今天去了‘遇见’,还是我们常坐的靠窗位,老板还记得你要七分熟牛排配番茄汁,糖醋排骨少放糖。我把番茄汁的那份放在对面,切了一小块推过去,风从窗外吹进来,桌布晃了晃,我差点以为你要笑我‘又把黑椒汁蹭到袖口’。可抬头时,只有光秃秃的玉兰树枝桠,连片叶子都没有。”
“我给爸妈留了信,说我去陪你了,让他们别恨你,更别难过——是我没守住我们的约定,没看好你。苏敏那边我也托付好了,小橘的猫砂要每周换一次,它怕打雷,下次下雨时要把它抱进主卧,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晚星,我试着好好活了,可真的太疼了。穿你买的深蓝色西装时,会想起你帮我系领带的手;喝苏敏送的鸡汤时,会想起你说‘红枣要去核才不燥’;连小橘蹭我的时候,我都能想起你说‘它跟你一样,是个粘人的小笨蛋’。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躲不开,也不想躲了。”
“等明年玉兰花开,苏敏会摘一朵放在你墓前,那是我替你养的。我现在就带着它的花苞去找你,咱们一起等它开好不好?对了,我把订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了,跟你上次试婚纱时戴的位置一样。”
“没有你的冬天太冷了,我想去找你暖手。晚星,我来陪你了,这次再也不分开。永远爱你的,周屿。”
写完时,钢笔尖的墨水已经凝住,小橘蜷在婚纱的拖尾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把红笺折成你最喜欢的玉兰花瓣形状,放在婚纱领口的蕾丝上,然后慢慢躺下,让婚纱的香气裹住自己——就像你从前从身后抱住他那样,温暖又安稳。
写完遗书,周屿把它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他们的订婚戒指。他躺在飘窗上,把婚纱盖在身上,婚纱的蕾丝蹭到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林晚星的拥抱一样温柔。他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晚星的样子,想起求婚时她哭着说“我愿意”,想起他们一起规划新房的样子,想起她出门前说“我去买喜糖了”。
苏敏发现周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给周屿发微信没有回复,打电话也关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着钥匙去了婚房。打开门时,小橘蹲在主卧门口,发出凄厉的叫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苏敏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看到的是躺在飘窗上的周屿,身上盖着绣着玉兰花的婚纱,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订婚戒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遗书放在桌子上,苏敏拿起它,只看了一眼就哭了出来,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永远爱你的,周屿”几个字。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了120,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小橘,哭得撕心裂肺:“晚星,周屿来找你了……你们怎么这么傻,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警方赶来后,确认周屿是自杀,没有他杀痕迹。周父周母赶到时,看到躺在担架上的儿子,周母当场就晕了过去。周父拿起桌子上的遗书,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老泪纵横:“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傻……晚星走了,你还有我们啊……”等周母醒来,老两口抱着哭在一起,他们想起儿子第一次带林晚星回家的样子,想起姑娘给他们织的手套,想起两人在院子里摘番茄的场景,那些温馨的画面,现在都成了剜心的刀。
林母和林强赶来时,看到周屿手里的订婚戒指,林母哭着说:“晚星,周屿来陪你了,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林强站在旁边,脸色苍白,他想起周屿给她的承诺,想起姐姐的笑容,想起两人小时候一起摘槐花的场景,忽然觉得,或许这对周屿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终于可以和他的晚星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
周屿的骨灰和林晚星的放在了一起,墓碑并排立着,上面刻着“周屿林晚星永结同心”。苏敏把那两株玉兰苗移栽到了墓碑前,说“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抱着小橘,站在墓碑前,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玉兰苗上,落在墓碑上,落在那束新鲜的白玫瑰上。
后来,苏敏经常带着小橘去墓园,给他们带白玫瑰和糖醋排骨。小橘蹲在墓碑前,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会蹭一蹭墓碑,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春天到来时,墓碑前的玉兰苗开了花,洁白的花瓣像雪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敏摸着花瓣,轻声说:“晚星,周屿,你们看,玉兰花开花了,真好看。”
恒信大厦里,周屿和林晚星的工位一直空着。刘莉结婚那天,给他们的工位各放了一束白玫瑰,给林晚星的保温杯里灌满了温水,给周屿的咖啡机里放了咖啡豆。赵哥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擦一擦他们的工位,就像他们只是去楼下买咖啡了,随时会回来。
城南的“遇见”西餐厅里,靠窗的位置永远留着两个座位,老板说:“等春天来了,玉兰花开花了,那对穿浅蓝色连衣裙和深蓝色西装的情侣,会回来的。”
南江的春天如期而至,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玉兰花也吐露芬芳。城西的墓园里,两株玉兰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落在墓碑上,像一场温柔的雪。风一吹,花瓣飘落在空中,带着淡淡的清香,仿佛是那对年轻的情侣,在风中相拥,再也不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