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厅对峙
那中年女声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小院短暂的寂静，也刺穿了苏则浅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老爷和夫人同时传唤！来得太快了！
苏则浅的心脏骤然缩紧，昨夜逃亡的惊悸尚未平复。
王氏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发难的机会，而苏正清…那个视她为“晦气”的父亲，会给她申辩的机会吗？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越是此时，越不能露出破绽。
“就来…容浅儿整理一下仪容…”
她扬声应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一丝刚被惊醒的沙哑。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幸好是最暗色的旧衣，血迹和污渍并不明显。
脸上的伤口用碎发稍稍遮掩。她将铁皮盒子藏得更隐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手平稳下来，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主母王氏身边另一位得力的管事嬷嬷，姓钱，面相严肃，眼神锐利，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架势十足。
钱嬷嬷上下打量了苏则浅一眼，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三小姐，请吧，老爷夫人等着呢。”
钱嬷嬷语气平板，侧身让开道路，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有劳钱嬷嬷。”苏则浅低眉顺眼，乖顺地跟上。
一路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王氏会如何发难？直接指控她夜半乱闯？还是有更阴毒的后招？她该如何应对？否认？还是…祸水东引？
踏进前厅的门槛，一股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下来。
厅内，苏正清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王氏坐在他下首，拿着帕子，正轻轻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悲愤又痛心的模样。
苏晚晴则站在王氏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挑衅。而在客位上，一道月白的身影，让苏则浅的心跳漏了一拍——萧煜，那个神秘的二公子，竟赫然在座！
他姿态闲适地品着茶，仿佛只是偶然卷入这场家庭闹剧的旁观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掠过她时，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让苏晚感觉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父亲，母亲。”苏则浅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声音细弱，头垂得很低。
“哼！”苏正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目光如刀般的看向她，“昨夜后园废弃院落那边，闹出好大动静！据说有人看见你的身影？深更半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果然是从这里入手！王氏适时地哽咽接话，语气充满了“痛心”：
“浅儿！母亲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女儿家的清誉何等重要！你怎能如此不知轻重！若是传扬出去，我们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父亲在朝中如何自处？”
她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将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家族声誉和父亲官声的高度。
苏晚晴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三妹妹，你也太不懂事了！那地方又脏又乱，听说还…还不干净！你跑去那里，莫非是去私会什么人？”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暗示她行为不端。
苏则浅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身体微微发抖，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显得无比委屈和惊恐。
“父亲明鉴！母亲明鉴！”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浅儿…浅儿昨夜一直在自己房中，未曾离开半步啊！定是…定是有人看错了！或是…或是…”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更加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或是什么？！”
苏正清不耐烦地喝道。
“浅儿不敢说…”苏则浅怯怯地看了一眼王氏和苏晚晴，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
“浅儿前日…前日不小心冲撞了嫡姐…许是…许是嫡姐院中的哪位姐姐…看晚儿不顺眼…故而…”她这话说得含糊，却精准地将嫌疑引向了苏晚晴那边。
暗示可能是苏晚晴因为前日“冲撞”之事，故意指使人诬陷她。
毕竟，苏晚晴的骄纵和记仇，府里人多少都知道。苏晚晴果然炸了毛，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晴儿！”王氏厉声打断女儿，眼神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她没想到苏则浅竟敢反咬一口，而且扯上了苏晚晴。她不能让话题歪掉。
王氏重新看向苏则浅，语气“语重心长”：“浅儿，做错了事便要承认。你若老实交代，为何深夜去那废弃院落，母亲或许还能在老爷面前为你求情。若是执迷不悟…”
她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厅内气氛更加凝重。苏正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对这场妻妾女儿之间的官司感到厌烦，但又不能不管。
就在苏则浅准备继续“狡辩”，将水搅得更浑时，一个清越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了。
“苏大人，苏夫人。”萧煜放下茶盏，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清明锐利，
“在下偶然听得几句，倒是想起一桩事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身上。
萧煜仿佛没看到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说道：“昨夜雨歇后，在下于客院闲步醒神，似乎…确实看到有个黑影，往后园西北方向去了。身形颇为矫健，不似寻常内院女子步伐。”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苏晚那单薄的身板和略显虚浮的脚步，继续道，
“而且，约莫半盏茶后，似乎还听到了两声短促的夜枭啼叫…嗯，或许是听错了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
他证实了昨夜后园确有异动，但却暗示那身影“矫健”，间接排除了体弱怯懦的苏晚！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夜枭啼叫”！
这分明是某种暗号！直接将事件的性质，从内宅女子的不检点，引向了可能有外人潜入或内部有人暗中勾结的方向！
苏则浅心中剧震！他是在帮她？为什么？他昨夜果然也发现了什么？那声夜枭叫…是真的，还是他编造的？若是真的，那是否与追杀她的黑衣人有关？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精心设计的指控，被萧煜三言两语就带偏了方向！
若真扯上外贼或内奸，事情就闹大了，绝不是惩戒一个庶女那么简单！苏正清的脸色更是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