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记忆裂痕
王府祠堂,常年灯火不灭,檀香袅袅。正中悬挂着一幅工笔精致的女子画像,眉目温婉,气质柔美,正是已故的云裳郡主。
这是萧煜心中唯一的净土,也是他冰冷权欲生涯中,仅存的一丝被视为“软肋”的温情寄托。
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画像前,试图从那张熟悉的、早已刻入骨髓的容颜中汲取平静,驱散脑海中那个泪眼婆娑、却又带着惊人韧性的身影,以及那荒谬的重合感。
然而,越是凝望,云裳郡主那完美无瑕、仿佛不染尘埃的笑容,却越发显得空洞和遥远。
反而是苏则浅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她情急之下那句“香消玉殒”的控诉,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与废园中那个浑身是血、被他唤作“则浅”的模糊身影不断交织、碰撞!
则浅…苏则浅…
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忤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不!绝无可能!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是靖王萧煜,理智和证据才是他行事的准则,绝不能被这些无稽的幻象和情绪左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摩擦声,自祠堂角落的阴影处传来!
有人!
萧煜霍然睁眼,眼中杀机毕露!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祠堂?!
他并未声张,内力瞬间提至巅峰,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声音来源!
阴影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仓促间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萧煜的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女声?
萧煜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线看去,被他制住的人,竟是李姨娘身边那个名唤小荷的煎药丫鬟!她此刻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另一只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是你?”萧煜眼神冰寒,“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潜入祠堂,意欲何为?”他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荷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王…王爷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只是…”
萧煜懒得听她狡辩,手上稍一用力,小荷吃痛,手指松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小物件掉在了地上。
萧煜脚尖一挑,将那物件挑起,入手微沉。他拆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尊雕刻粗糙、面目狰狞的木质小人!小人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而心口位置,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
巫蛊厌胜之术!
萧煜瞳孔骤缩!再看那纸条上的生辰八字,并非云裳郡主,也非府中任何一位主子,而是…一个他有些眼熟、属于某个早已病逝多年的老仆的八字?
这是怎么回事?
“说!这是何物?谁指使你的?!”萧煜声音低沉,带着滔天的怒意。竟敢在王府之内,行此阴毒之事!
小荷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王爷饶命!是…是李姨娘!是李姨娘让奴婢将这害人的东西埋在祠堂角落的!她说…她说这样就能让柳侧妃心神不宁,失宠于王爷…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啊!”
李姨娘?目标是柳侧妃?用一个已故老仆的八字?
萧煜脑中飞速运转。李姨娘精通药理,若真想对付柳侧妃,有的是更隐蔽狠毒的法子,何必用这种极易暴露、且效力存疑的巫蛊之术?还用一个无关紧要的老仆八字?这说不通!
除非…这不是为了对付柳侧妃,而是为了…嫁祸!或者说,是为了将水搅浑,掩盖真正的目的!
联想到近日荷包绣帕之事,还有苏则浅那意有所指的控诉…萧煜眼神越来越冷。这后院的女人,为了争权夺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狰狞的木偶,又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荷,心中已有计较。
“拖下去,关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冷声吩咐悄然出现的暗卫。
“是!”
暗卫将瘫软的小荷拖走,祠堂重归寂静。
萧煜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冰冷的木偶,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李姨娘,柳侧妃,苏则浅…还有那个萦绕不去的“则浅”…
他抬手,轻轻抚过云裳郡主的画像,画中女子笑容依旧温婉,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往日的平静。
反而,苏则浅那张带着泪痕、却又倔强无比的脸,越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或许…他该换一种方式,去接近那个谜一样的女人了。不是以靖王的身份去审问,而是…以萧煜的身份,去探寻。
他将那木偶紧紧攥在手心,木质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一丝裂痕,已在他冰封的记忆和心防上,悄然蔓延。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王府后院的更大风暴,正在祠堂这短暂的寂静后,悄然酝酿。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则浅,尚不知晓,她无意中点燃的导火索,已经烧向了更危险、也更接近真相的方向。
李姨娘的举动透着蹊跷,柳侧妃的笛音越发猖獗,而那个叫苏则浅的女人,依旧是所有谜团交织的中心。
他没有立刻发作处置李姨娘,而是将木偶之事按下,只加强了暗中的监控。他需要看得更清楚。
深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再次踏着月色,来到了棠落苑。这一次,他并非兴师问罪,更像是一个夜行的观察者。
院墙内寂静无声,与前几夜那隐约可闻的、带着抗拒与痛苦的梦呓截然不同。萧煜身形轻巧地翻入院内,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屋窗棂。
窗纸透出微弱的光,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桌旁,背对着窗户。她似乎并未入睡,也没有如往常般“惊梦”,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萧煜凝神细看。借着微光,他看清了——她面前摊开着一本陈旧的书册,正是那本《地方风物志》,而她的指尖,正蘸着清水,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着什么。
那动作并非随意涂鸦,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专注,像是在…推演或者计算?
她在做什么?
萧煜心中疑窦丛生。一个被吓坏了的、只会哭泣的柔弱侍妾,怎会有如此沉静专注的一面?而且,她划动的那些线条,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屏住呼吸,看得更加仔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