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涌动
萧煜唇角微勾,似是满意她的回答:“好。记住你今日之言。”他不再多留,身形一闪,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苏则浅不敢等待,立刻着手准备。
她找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铜盆和干净的布条,又让赵婆子想办法弄来一个小巧的、能藏在屋内的炭炉和少许银炭,借口仍是“体寒需熬药”。
一整天,苏则浅都处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
她反复摩挲着那本无字秘册,想象着母亲当年是在何等心境下写下这些文字。
而王氏那边似乎因为昨夜白云观的动静和萧煜的介入而暂时按兵不动,府内气氛诡异而平静。
夜幕终于降临。亥时刚过,窗棂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苏则浅打开窗,萧煜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般滑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盒和一個水囊。
“东西齐了。”他言简意赅,将玉盒递给苏则浅。里面正是晶莹剔透的瓦上霜。水囊里则是收集好的晨露与无根水。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默契地行动起来。
苏则浅将三种“水”按照比例倒入小铜盆,置于炭炉上小心加热。萧煜则守在窗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药液很快沸腾,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清苦的气息。
苏则浅用布条蘸取滚烫的药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在秘册的第一页。
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字的纸页上,随着药液的浸润,一行行娟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被慢慢唤醒,缓缓浮现出来!
字迹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苏则浅强忍着激动,和萧煜一同凑近观看。开篇并非直接控诉,而是一段看似寻常的日记:
“腊月十五,雪。轩儿(指苏则浅)今日会唤‘娘’了,吾心甚慰。只是…近日总觉心神不宁,王氏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善。前日偶然听得她与周妈妈低语,提及‘宫中那位’需一味‘朱颜殁’…此物名听起来便觉不祥,似是南疆秘药…”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果然与宫中有关!
苏则浅继续往下擦拭。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
林姨娘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凭借对药理的粗浅了解,暗中查证,发现王氏通过其娘家兄长(时任吏部员外郎的王崇明),与宫中一位极有权势的“李贵妃”搭上了线!
这位李贵妃,正是三皇子的生母!
秘册中写道,李贵妃为助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暗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甚至与南疆部落有所勾结,试图获取秘药和控制边军的手段。
而王氏娘家,便是李贵妃在朝中文官体系中的重要爪牙之一!那“朱颜殁”,正是王崇明通过南疆渠道为李贵妃寻来,用于清除知晓其秘密或不肯合作之人!
林姨娘便是不小心窥见了王氏与周妈妈商议利用此药对付一位知晓王崇明贪污军饷证据的将领家眷,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原来如此…”萧煜眼中寒光乍现,“王崇明…果然是他!军械走私的账册有一部分就在他手中!李贵妃…三皇子…好一个庞大的利益网!”
他看向苏则浅,“你母亲发现的,是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惊天秘密!”
苏则浅握着秘册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即将手刃仇敌的冰冷快意。母亲何其无辜,竟成了这肮脏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这些…足以扳倒他们吗?”她抬头问萧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萧煜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沉声道:“单凭此册,尚不足以致命。这是你母亲的私下记录,他们大可矢口否认。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王崇明与南疆来往的信件,贪污军饷的实证,或者…李贵妃亲自下达指令的物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但此册是关键!它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我们要找到王崇明藏匿罪证的地方,或者…让王氏自己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芒将窗户纸映得通亮!
“三小姐!开门!夫人听闻您昨夜受了风寒,特请了太医来为您诊脉!”钱嬷嬷那熟悉而刻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氏竟然在这个时辰,带着太医来了?!是听到了风声,还是巧合?
苏则浅和萧煜脸色同时一变。炭炉、药液、显形的秘册…绝不能被发现!
“快!”萧煜低喝一声,迅速将秘册合上,塞入苏则浅怀中,同时一脚将炭炉踢入床底阴影处。
苏则浅会意,立刻将剩余的药材和器皿胡乱藏起,自己则快速躺到床上,拉过被子,伪装成重病虚弱的样子。
萧煜环顾四周,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隐匿于房梁之上的阴影中,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院门被粗鲁地拍响。
“来了…”苏则浅用虚弱的声音应道,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这场突如其来的“关怀”,是危机,还是……又一个揭开真相的契机?
她攥紧了被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院门被拍得山响,钱嬷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则浅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用带着浓重鼻音、虚弱不堪的语调回应:“…门未闩…请…请进…”
门被推开,钱嬷嬷率先踏入,身后跟着一位提着药箱、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是府中常请的刘太医。
而王氏,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炭炉已被踢入床底,药味被刻意用之前熬煮的普通安神草药气息掩盖了几分。
苏则浅蜷缩在床上,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母亲…”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仿佛力不从心,声音细若游丝。
王氏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快躺着别动。听说你昨夜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为娘心中实在不安,特请了刘太医来给你瞧瞧。”
她说着,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桌面、墙角,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似乎在捕捉任何一丝异常气味。
“有劳…母亲挂心…晚儿…只是有些头晕乏力…”苏则浅气若游丝地回应,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掩饰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房梁之上,萧煜如同磐石般静止,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刘太医上前,示意苏则浅伸出手腕。
冰凉的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轻微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