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访棠落
屋内的苏则浅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利用“初级规则解析”能力，结合风物志上关于北境山川地势的描述，尝试推演血晶石矿脉能量逸散的可能路径，以及其与“世界核心”的关联。
这是她在极度压力下，试图抓住的一丝与过去、与任务相关的线索，也是她排遣内心孤寂与不安的方式。
清水在桌面上勾勒出蜿蜒的线条，模拟着地脉走向，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清明，与白日里那副病弱模样判若两人。
萧煜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看着她指尖那带着某种玄妙意味的划动，脑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再次被触动——奔涌的能量，扭曲的符文，怀抱着她的触感，还有她在他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能量节点…在东南…守住…”
一个模糊的、带着焦急的女声片段在他脑海中炸开！伴随着的，是怀中那真实得可怕的重量与温度！
是谁在说话？守在哪里？
他猛地按住抽痛的额角，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脚下不慎踩到了一截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屋内的苏则浅瞬间警觉“是谁？！”她猛地回头，声音带着惊疑，指尖的水迹瞬间被她拂乱。
萧煜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索性不再隐藏，直起身，推开了并未关死的窗户。
四目相对。
苏则浅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慌乱，手下意识地将那本《地方风物志》合上，挡在桌面水痕之前。
“王…王爷？！您…您怎么会…”
萧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桌面上那未干的水痕，以及那本被匆忙合上的书上。
随即，他的视线回到她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与“柔弱”截然不同的警惕与冷静。
“夜深人静，苏姨娘倒是好雅兴。”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翻身跃入室内，动作流畅自然。
苏则浅心脏狂跳，强自镇定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妾身…妾身只是睡不着，随意翻翻杂书…”
“杂书？”萧煜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本书封，“《地方风物志》？苏姨娘对山川地理，也感兴趣？”
他停在桌边，指尖看似随意地敲了敲桌面，正好落在那些未干的水痕旁。
苏则浅指尖冰凉，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妾身…妾身闲来无事，胡乱看看…”她垂下眼睫，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柔弱的面具。
“胡乱看看？”萧煜忽然俯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的唇色。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压迫感的气息将她笼罩。“那方才，苏姨娘用清水推演的，又是什么？”
苏则浅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入他深邃如潭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白日的冰冷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在极力辨认着什么的光芒。
“妾身…妾身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她声音干涩，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不明白？”萧煜抬手，并未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指向那些模糊的水痕，“这些线条…北境雪山？地脉走向？还是一个…能量法阵的雏形？”
他每说一句，苏则浅的心就沉一分！他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而且他似乎…认得？！
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萧煜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清晰。这个女人，绝非凡俗！
她与废园中的异常，与他脑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则浅。”他再次叫出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来自何处？你与…‘则浅’，又是什么关系？”
则浅！
他问出来了！他果然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苏则浅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是纯粹怀疑、而是混杂着探究、困惑、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的光芒，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或许…现在就是摊牌的时机？趁着他心防松动，趁着他主动问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迎上他的目光，眼中伪装出的怯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她苏则浅本身的冷静与锐利。
“王爷既然问起，”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妾身可否先问王爷一个问题？”
萧煜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他眯起眼：“说。”
“王爷可曾记得，”苏则浅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尚书府，慈恩寺，三里亭边，血晶矿脉深处，那个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慈恩寺！三里亭！血晶矿脉！世界核心！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煜记忆的封印之上！他脑中轰然作响，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风雪，厮杀，暗红的矿石光芒，狂暴的能量漩涡，还有…那个与他背靠背眼神坚定的身影！那张脸…那张脸！
与眼前这张苍白却带着决绝的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萧煜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额角青筋跳动，头痛欲裂！
苏则浅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
“王爷可还记得，你曾说过，‘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维度虚空，我与你同去’？”
熟悉的承诺，如同钥匙，狠狠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萧煜闷哼一声，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大量的、拥有记忆的那个属于“萧煜”的画面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靖王”冰冷的外壳！
尚书府的相依为命，维度通道中的紧紧相拥，那个落在她发顶的轻吻…还有…他身为“靖王”时，对她的猜忌、审问、以及那莫名的心悸与烦躁…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苏则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恍然，愧疚，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汹涌的情感…
“则浅…”他终于再次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实温度。
则浅看着他眼中冰雪消融，看着那熟悉的、属于她的萧煜一点点回归，鼻尖一酸，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是我…”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映照着室内这对历经波折、终于再次认出彼此的男女。
隔阂与伪装在真相面前寸寸碎裂，然而，王府的危机并未解除，柳侧妃与李姨娘的暗斗仍在继续，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对他们而言，确认彼此的存在，便是黑暗中最重要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