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庄门槛
苏则浅轻轻颔首,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柔弱,低声道:“多谢管事提点,则浅省得。”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这一路见闻带来的冲击深深压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尽磨难、惊魂未定的投亲少女。
萧煜依旧沉默地护卫在马车旁,他微微垂着眼睑,掩去了眸中大部分的精光,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忠厚寡言、只是身手还算利落的普通护卫。但他挺拔的身姿和偶尔抬眼时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审视目光,依旧让靠近的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车队在隘口处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兵丁态度倨傲,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山庄何事?”为首的队长声音粗嘎,目光如同刀子般在车队每个人身上刮过。
管事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一份皱巴巴的荐书奉上:“军爷容禀,小老儿是带我家表小姐前来投靠山庄的执事。我家小姐是山庄内一位远房表亲的遗孤,如今家乡遭了兵灾,实在活不下去了,特来寻个庇护。这是荐书,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那队长接过荐书,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车队,尤其在载着女眷的马车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投亲?这年头,来投亲的可多了去了。山庄不养闲人!”他话音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什么本事?或者说,带了什么‘诚意’来?”
管事额角见汗,连忙示意仆从抬下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所剩不多的一些银钱和几匹还算完整的布帛。“军爷,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兄弟们打点酒喝。我家小姐……虽家道中落,却也知书达理,懂得些医术和女红匠作,定不会白吃闲饭。”
“医术?”队长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他走到苏则浅的马车前,猛地用刀鞘挑开了车帘。
车内,苏则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起一双带着水汽、泫然欲泣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车外的兵丁。她脸色苍白,唇色浅淡,配合着刻意弄乱的发鬓和沾染了尘土的衣裙,十足一个受惊小兔的模样。
那队长见她这般情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目光在她清秀的眉眼和虽狼狈却难掩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一瞬,哼了一声,放下车帘:“模样倒还周正,懂点医术也算个由头。”他又转向管事,“规矩不能废,男的,都要过一遍手,看看有没有把式;女的,也要查查有没有藏匿什么。进了山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所谓的“过手”,便是对男性随从和护卫进行武力考核。方式简单粗暴——与守门的兵丁对打,能撑过几招便算通过。
轮到萧煜时,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内力,只凭借扎实的外功基础和精妙的招式应对。他步伐沉稳,出手迅捷,每每在对方攻击将至时巧妙格挡或闪避,偶尔反击也恰到好处,既能展现出不俗的身手,又不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与他对战的兵丁起初还带着轻视,几招过后便认真起来,最终在第十招上被萧煜一个巧劲“推”出了圈外。
那兵丁喘着气,有些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手下留情了,悻悻地退下。为首的队长看着萧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身手不错,是个好苗子。进去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饭吃。”
萧煜抱拳,声音低沉:“谢军爷。”
一番折腾,车队终于被放行。进入隘口,山路更加陡峭,两侧悬崖峭壁,仅容车马通过,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苏则浅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湿。这第一道门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迈过了。
她回想起刚才那队长审视货物般的目光,以及萧煜刻意压制实力周旋的场景,心中对这座血色山庄的生存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里,实力和价值是唯一的通行证,而美貌对于弱女子而言,或许并非幸事。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走在车旁的萧煜。他似乎有所感应,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那眼神沉稳依旧,仿佛在说:“有我在。”
苏则浅心中稍安,重新坐好,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知道,踏入这道门槛,仅仅只是开始。
在这座盘踞于乱世中的血色山庄,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要拉开序幕。
她必须尽快摆脱这“柔弱表小姐”的初始印象,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这弱肉强食之地,赢得立足的资本。
第三章:生存法则
穿过险峻的隘口,血色山庄的全貌并未立刻显现,反而像是在层层山峦的包裹之中。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才豁然开朗。
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戒备森严的堡垒。高耸的原木围墙依附着山势起伏,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巡逻的兵丁身影绰绰。围墙内,房屋鳞次栉比,但大多低矮粗糙,以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透着一股粗犷与蛮荒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矿石粉尘以及一种隐约的、类似硫磺的奇特味道。
山庄内部等级分明。他们这些新来的,被安置在最外围的一片低洼区域的破旧木屋里。这里房屋拥挤,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霉味。与他们同住的,多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家属或是最底层的杂役。
管事将他们领到一间狭小、仅能容纳一张土炕和一张破桌的木屋前,脸上带着歉意却又无奈:“表小姐,萧护卫,暂且委屈二位在此歇脚。山庄规矩,新人皆需从此处起步。待明日我去禀明了上头,看能否为表小姐谋个差事,也好领取份例。”
苏则浅看着屋内积满灰尘的角落和炕上发硬的破旧被褥,胃里微微有些翻腾,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柔顺地点点头,声音轻细:“有劳管事费心,则浅明白,能有个栖身之所已是万幸。”
萧煜则沉默地开始动手收拾,他将包袱放在相对干净些的炕沿,目光扫过漏风的窗户和单薄的门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管事匆匆离去后,木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则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嘈杂、混乱的环境,那些麻木或凶狠的面孔,与她过去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抱怨,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知:“这里,果然与王府不同。”
萧煜走到她身后,低沉的声音带着绝对的现实感:“嗯。这里的规则更直接。力量、技艺、能换取粮食和安全的贡献,便是立足之本。”他顿了顿,看向苏则浅,“你的‘医术’,或许是个突破口。”
苏则浅明白他的意思。在尚书府和王府,她的医术更多是自保和破局的工具,而在这里,它可能直接关系到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