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惊雷，锋芒初露
夜幕中，闪电如剑，划破长空。雷声滚滚，震撼人心。
在废弃花房的方向，先是传来几声模糊的，带着惊怒的女子斥责声这很显然是苏晚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刺破雨幕的，属于翠云的惊恐的尖叫！
“啊——！！！”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尚书府后园的沉寂。
“下贱！无耻！你们…你们竟敢在府里做这等事！污了主子的地方！我要告诉母亲！把你们这对狗男女通通打死！”
苏晚晴尖利愤怒的斥骂声紧随其后。树丛后的苏则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成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却不是走向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而是朝着府中下人聚集最多，消息传得最快的浆洗房方向快步走去。
她故意让自己沾满泥水的裙角和衣袖显得更加狼狈，脸上也挂上那种惊魂未定、失魂落魄的表情。
在浆洗房门口，几个婆子正一边躲雨一边闲磕牙。苏则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一下子扑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哎哟！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一个还算面善的婆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
苏则浅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她抓住婆子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道：
“张嬷嬷…不好了…出…出事了…大姐姐…大姐姐在…在后园废弃花房那边…看到…看到翠云姐姐和…和二管家…他们…他们…大姐姐气坏了…要打死他们…好可怕…好多血…”
她的话断断续续，信息却无比炸裂！
大小姐！废弃花房！翠云！二管家王福！私会！被撞破！要打死人！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最迟钝的下人瞬间脑补出一场香艳又血腥的深宅大戏！
浆洗房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翠云和王福？他们俩？在花房？还被大小姐撞见了？”
“我就说翠云那丫头最近穿戴怎么那么体面！原来是勾搭上了王管家！”
“啧啧，真是胆大包天啊！在府里就敢…还被大小姐抓个正着！”
“快！快去禀告夫人啊！不，这事怕是要惊动老爷了！”
“三小姐吓坏了，可怜的…快扶起来…”
婆子们七嘴八舌，震惊、八卦、幸灾乐祸的情绪交织。有人飞奔着去报信，有人围着苏则浅假意安慰实则打听更多细节。
苏则浅只是瑟瑟发抖地哭泣，反复说着“好可怕”、“我不敢看”之类的话，将一个胆小懦弱、无意间撞破丑事、被吓破胆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提供的“信息”看似混乱，却精准地传递了最关键的点：地点、人物、事件性质、目击者苏晚晴的激烈反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雨幕中飞速传开。
整个尚书府的后宅，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当苏则浅被一个婆子半搀半扶地送回自己那破败小院不久，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前院方向传来。
苏则浅走到破旧的窗边，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父亲苏正清，这位素来注重仪表的户部尚书，此刻脸色铁青，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官袍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正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园方向走去。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难看、大气不敢出的管事和心腹。显然，事情已经闹到了他面前。
而且，是从他最忌讳的“内帷不修”、“治家不严”这个角度，狠狠捅了他一刀！
苏则浅轻轻关好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苏正清被惊动，这把火，算是彻底地烧起来了。接下来的发展，比苏则浅预想的还要精彩。
王氏几乎是和苏正清前后脚被惊动的。当她听到心腹大丫鬟翠云和外院管家王福在废弃花房私通被女儿撞破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不仅仅是奴才失德，更是狠狠打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她一直标榜自己治家有方，后宅清静，如今出了这等丑事，还闹到了老爷面前…王氏又惊又怒，也顾不上仪态，带着人就急匆匆赶往事发地。
废弃花房外，早已围了一圈被惊动却又不敢靠太近的下人，个个充满好奇，神情各异。
花房内，一片狼藉。
翠云和王福衣衫不整，虽然看得出是匆忙整理过，但痕迹依然明显，他们忐忑不安地跪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抖如筛糠，面无人色。
翠云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而且嘴角带血，显然是苏晚晴盛怒之下的杰作。
王福也好不到哪去，帽子歪斜，衣袍被扯破了一块，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
苏晚晴站在一旁，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指着两人，还在怒骂：
“…狗奴才！混账东西！母亲待你们不满，你们竟敢如此下作！在后宅里做这等事！我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父亲，母亲，定要将他们乱棍打死，以正家法！”
苏正清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女儿的控诉，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低着头却竖着耳朵的下人，只觉得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一生最重清誉，最恨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这简直是将他苏正清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混账东西！”
苏正清一声怒喝，如同雷霆炸响，吓得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指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两人，气得手指都在哆嗦：“拖出去！先给我各打三十…不，五十大板！关进柴房！严加看管！待本官细细审问！”
立刻有粗壮的婆子和家丁上前，不顾翠云和王福杀猪般的哭嚎求饶，粗暴地将两人拖了出去。
很快，前院方向就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渗人。
王氏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丈夫铁青的脸、女儿愤怒委屈的样子，以及被拖走的翠云那绝望的眼神。
她心知肚明翠云和王福那点事，平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利用王福帮自己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可万万没想到，会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在老爷和这么多人面前被揭穿！
“老爷…”王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两滴眼泪，上前想解释，“是妾身管教无方，竟让这起了黑心的奴才…”
“闭嘴！”苏正清正在气头上，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冰冷地扫过王氏，
“这就是你管的好家！贤良淑德？清静后宅？哼！今日若非晴儿撞破，这等丑事还要瞒到几时？你这主母，究竟是如何当的！”
他将所有的怒火和丢脸的羞愤，一股脑地倾泻到了王氏头上。
王氏被当众斥责，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恨又怕，却只能低头认错：“老爷息怒…是妾身的错…妾身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苏晚晴看着母亲被父亲训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是自己立了大功，继续添油加醋：
“父亲！一定要严惩！还有，三妹妹也看见了！她吓得路都走不稳了！这些腌臜事，污了妹妹的眼！”
她急于证明自己“抓奸”的正当性和功劳。
“苏则浅？”苏正清眉头紧锁，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他烦躁地挥挥手，
“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没事别出来乱走！晦气！”在他心里，这个庶女恐怕也是个麻烦的见证者，只会提醒他今日的耻辱。
很快，板子声停了。有管事战战兢兢来报：王福挨了五十大板，已然昏死过去，只剩一口气；翠云挨了三十板，也去了半条命，都关进了柴房。
苏正清余怒未消，但看着王氏惨白的脸和周围噤若寒蝉的下人，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今日在场之人，若敢在外胡言乱语，泄露半句，家法处置，决不轻饶！都散了！”
说罢，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回了前院书房。
这一场闹剧，以两个奴才的重伤囚禁和苏正清对王氏的斥责暂时告一段落。
王氏扶着丫鬟的手，脸色灰败地回了主院，看向苏晚晴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复杂和怨怼。
苏晚晴犹自不觉，还在为“惩奸除恶”而兴奋。
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回廊拐角阴影里，苏则浅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