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崭露头角
日子在紧张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苏则浅逐渐适应了医棚污浊的空气和繁重的工作。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韧劲。
她包扎伤口的动作越发熟练利落，偶尔还能用有限的药材，搭配出比山庄原有金疮药更有效的止血粉。
这天下午，医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浑身是血的巡逻队员抬着一个担架冲了进来，为首的小队长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快！快救赵头儿！”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之前与萧煜说过话的老兵赵铁柱。
他胸腹处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鲜血汩汩涌出，将身下的担架都染红了。他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医棚里那个半吊子郎中一看这伤势，手都抖了，连连摆手：“这、这伤得太重了，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那小队长一听，眼睛顿时红了，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你说什么？赵头儿是为了救我们才被那畜生伤成这样的！你必须救他！”
现场一片混乱，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苏则浅原本正在角落处理一个轻伤患者，见状立刻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担架前，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下，生存几率渺茫。
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让我试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做事的“苏姑娘”身上。
那小队长狐疑地看着她：“你？你能行？”
“伤及脏腑，失血过多，我只能尽力一搏，能否活下来，看他的造化。”
苏则浅没有废话，直接看向王管事，“王管事，我需要热水，大量的干净布，最烈的酒，还有针线，越细越好！”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王管事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就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按苏姑娘说的去做！”
热水和烈酒很快被送来。苏则浅挽起袖子，先用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和小臂，然后开始清理赵铁柱狰狞的伤口。
腐肉、污血被小心地剔除，烈酒冲洗带来的剧痛让昏迷中的赵铁柱都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面不改色地处理着如此可怕的伤口，动作稳定得惊人。
接着，苏则浅拿出了她私下里反复打磨、用烈酒浸泡消毒过的缝衣针，以及她特意找来的、韧性较好的动物筋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开始像缝补衣物一样，一针一线地缝合赵铁柱破裂的肌肉和撕裂的皮肤！
她的动作快、准、稳，每一针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尽可能地对齐组织，减少后续愈合的难度和感染风险。
这超越时代的清创缝合技术，在这个乱世山庄的医棚里，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缝合完毕，撒上她特制的、加入了消炎草药成分的止血粉，再用干净的布条紧密包扎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做完这一切，苏则浅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不仅仅是累，更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后遗症。她直起身，对那小队长说：
“伤口暂时处理了，但危险期还没过。他可能会发烧，需要有人时刻看着，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我晚些再过来看他。”
那小队长看着苏则浅，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彻底的敬佩和感激，他抱拳躬身，声音哽咽：
“苏姑娘！大恩不言谢！赵头儿的命是您救回来的！以后有用得着我张猛的地方，尽管开口！”
王管事也走上前，看着苏则浅，目光复杂，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姑娘，好本事！从今天起，医棚这边，外伤诊治就由你主要负责！份例按小头目的标准给！”
苏则浅微微屈膝：“谢王管事。”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外围区域。“医棚来了个女神医，能把快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则浅用她的医术，真正在这血色山庄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尊重，也初步建立了自己的人脉——至少，巡逻队里不少人都承了她的情。
当晚，萧煜巡逻回来，听说了此事。他走进木屋时，苏则浅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检查自己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颤抖的手指。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苏则浅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赞许，还有一种她看不太分明的、涌动的情绪。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做得很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则浅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和心底的一丝后怕。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轻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萧煜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骄傲。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只是，以后莫要太过勉强自己。”他低声道，“你的安危，最重要。”
简陋的木屋，昏黄的灯光，空气中还弥漫着药材的苦涩味道，他指尖的触碰，他话语里的关切，像暖流一样包裹着苏则浅。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心中那根因为白日惊险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嗯，我知道。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