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碧云定情
山雾未散时,李默已踏着晨露来到碧云山脚。五年光阴,足够让当初那个捧着玉盒发呆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也足够让一场刻意安排的邂逅,酿成满山遍野的相思。
“李大哥!”清泉般的声音自半山腰传来。辛如音提着鹅黄裙裾奔下山道,发间那支茶花木簪在晨光中轻颤。十九岁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唯有眼角眉梢的灵动还似当年。她身后的小梅抱着琴囊,无奈摇头——五年前那个警惕的丫鬟,如今早习惯了小姐每月这日的雀跃。
“慢些。”李默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佳人。少女身上带着碧云山特有的茶香,混着玄阴草清冽的气息。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五年来,亲眼见证她如何将这株灵草配入古方,将龙吟之体的发作间隔从半月延至半年。
“阵法图我改好了。”辛如音献宝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卷玉简,指尖轻点,顿时有立体阵图浮空而起。那精巧的阵纹排布,连李默这个穿越者都叹为观止——她竟将颠倒五行阵简化到了筑基修士也能操控的地步!
山腰处的老梅树下,石桌上还刻着他们去年研讨阵法时的演算痕迹。李默忽然想起初遇时,自己还盘算着如何利用她的天赋...如今再看怀中人明媚的笑靥,竟生出几分愧疚。
“如音...”他刚要开口,唇上便多了根纤指。少女狡黠地眨着眼:“可是巧倩姐姐又催你接我过门了?”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其实我的龙吟之体...”
山风骤起,吹落满树茶花。李默突然想起洞府里那位——陈巧倩早不堪“双修“之苦,上月竟亲手收拾了灵泉旁的石室,连梳妆台都备好了。此刻怕是在洞府翘首以盼,等着迎接这个能分担“重任”的妹妹呢...
“别怕...你不会有事儿的...”他轻抚少女后背...
“如音,关于你的龙吟之体...“李默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三道交织的气旋,“我有个设想。”他详细解释着三人同修、阴阳轮转的玄妙构想,声音温柔而坚定。
当听到“三人同修“时,辛如音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连耳尖都红得滴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鹅黄色的裙角,却在理解其中深意后,杏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摆脱宿命的希望。
“只差合欢宗的阴阳转换核心要诀...”李默轻轻握住她微颤的手,“待我寻来后...”
辛如音突然扑进他怀中,发间的茶花木簪轻轻滑落。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穿着嫁衣的模样,看到了与李大哥、巧倩姐姐在洞府中其乐融融的景象。那些曾经只能在梦中出现的画面,如今触手可及。
“跟我回洞府吧。”李默抚过她的青丝,声音温柔似水,“巧倩早为你准备好了住处,连梳妆台都按你喜欢的样式布置好了。”
怀中的少女身子微僵,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这声应答虽轻,却让山涧的泉水都欢快地跃起水花。
山风轻拂,李默从怀中取出那方贴着封灵符的玉盒。符箓揭开的瞬间,周遭一丈内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连流淌的溪水都凝出细碎的冰晶。
“如音,接着。”他将玉盒轻轻放入辛如音掌心。少女指尖刚触及盒面,便惊觉体内躁动的龙吟之气竟如见天敌般骤然沉寂。盒中那株通体透明的玄阴草,叶脉中流淌的银灰色阴煞精华已凝成蛟龙之形——这正是古籍记载的“玄阴化蛟”异象。
“千年药龄...”辛如音声音发颤,这株灵药的价值远超想象。她精通药理,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配以她祖传的《玄阴镇龙方》,至少十年内不必再受龙吟噬体之苦。
李默指尖轻抚过她因激动而微颤的睫毛:“核心要诀我已有眉目...”话到此处突然收声,只意味深长地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只管安心过门,余下的交给我。”
辛如音突然将玉盒贴在心口,泪珠滚落在透明的草叶上,竟凝成一颗冰晶。她想起五年前初遇时,这个男子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将灵药塞给她。如今看来,那时埋下的种子,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
远处的小梅突然惊呼出声——她看见自家小姐捧着玉盒的手指,五年来第一次不再因龙吟之气发作而微微颤抖。山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将相拥的二人镀上一层金边。
......
【泰岳山脉外围】
暮色中,李默的洞府罕见地点起了大红灯笼。灵泉旁新辟的厢房内,处处透着凡俗婚嫁的喜庆——绣着鸳鸯的锦被是新裁的,梳妆台上摆着鎏金铜镜,连窗棂上都贴着手剪的“囍”字。这些凡物在修仙者眼中或许粗陋,却是李默特意为辛如音准备的体面。
“小姐...”小梅红着眼眶为辛如音戴上凤冠,指尖拂过那支李默亲手炼制的青鸾发簪。簪头镶嵌的月华石正散发着柔和光晕,将新娘苍白的脸色都映得红润了几分。
辛如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恍如梦中。她没有父母送嫁,没有族人相随,只有小梅这个贴身丫鬟和远在俗世的梅姨。但李默不仅派人给梅姨送去延寿丹和金银,更将她的闺房原样搬来洞府——连窗前那盆半枯的山茶都被细心移植。
“吉时到了。”陈巧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步摇,将新娘的风头尽数让出。见辛如音紧张得指尖发颤,她笑着递过一方绣帕:“妹妹别怕,那家伙若敢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洞府深处,李默一袭红袍站在灵泉边。泉水倒映着满天星斗,也映出他手中那盏合卺酒——酒液里沉着一枚冰晶,正是当日辛如音落在玄阴草上的泪滴所化。
当新娘的脚步声响起时,鹅黄嫁衣的少女踏月而来,发间青鸾簪与水中星月同辉;而那位总是喜欢算计的男子,此刻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山风穿堂而过,将案上红烛吹得摇曳生姿。烛泪滴落时,恰似当年碧云山上,那滴落在玄阴草上的晶莹泪珠。
红烛高烧,映得婚房内一片暖色。辛如音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榻边,纤细的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嫁衣上的金线流苏。往日因龙吟之体而苍白的脸颊,此刻染满了胭脂般的红晕。
“如音,夜已深了。”李默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支青鸾簪。簪头的月华石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正泛着微微的波动。
辛如音呼吸微促,长睫轻颤:“李大哥...望怜惜...”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被烛花爆裂的声响盖过。
李默低笑,指尖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该唤什么?”
“夫...夫君...”这一声呼唤出口,辛如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被李默温柔地托住了脸庞。
芙蓉帐缓缓落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红之中。帐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气息浮动,仿佛在水中轻轻摇曳。辛如音发间的青鸾簪不知何时已滑落,青丝铺了满枕,与李默的衣带纠缠在一处。
窗外,灵泉的水声忽然变得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旖旎。婚房窗纸上交叠着的身影——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红烛燃至过半时,一滴烛泪缓缓滑落,恰似新娘眼角幸福的泪光。辛如音恍惚间想起碧云山上的初遇,那时的她怎会想到,那个赠她灵药的男子,有朝一日会成为她托付终身的夫君。
李默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润,低语道:“龙吟之体的事不必忧心,为夫自有计较。”他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背脊,那里原本该有的龙形纹路,此刻竟隐隐淡了几分。
夜风拂过,将最后一盏红烛吹得摇曳。烛火熄灭的瞬间,婚房内响起一声似痛似喜的轻吟,随即归于静谧。唯有灵泉的水声依旧潺潺,见证着这场跨越生死的姻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