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夺舍陆云峰
(金马城客栈,子夜的静谧如一张厚重的幕布,将世间万物悄然笼罩。)
烛火在李默的法诀催动下,诡谲地凝成幽绿色,摇曳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怪异的形状,仿佛是来自幽冥的鬼魅之影。陆师兄被七道禁灵符牢牢锁在房间中央,宛如一只被困的困兽。他的额头上,用朱砂绘制的诡异血符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在幽绿烛火的映照下,更添几分阴森。陈巧倩守在门外,心中的紧张如同绷紧的弓弦,指尖不自觉地将衣角绞得皱巴巴。
“起!”
李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如箭般喷在提前精心布置好的夺舍法阵之上。刹那间,法阵上无数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在空中迅速交织汇聚,形成一个仿若实质的诡异血色洪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金色光雾如煮沸的金水般剧烈翻涌,四根因果线仿若四道金色闪电,同时亮起——分别连接着黄枫谷两位结丹真人、钟灵道和一名陌生筑基修士。
随着阵法全力运转,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力量强行将李默的元神抽出体外。在元神离体的那一瞬,李默真切地感受到天地法则那令人胆寒的恐怖压制——修仙界三大铁则之一:修士二次夺舍,元神必亡!
四根因果线在这恐怖的压制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断。就在李默的元神即将溃散于无形之际,四根因果线突然同时绷得笔直,发出铮鸣之音。其中连接筑基修士的那根因果线骤然剧烈发颤,在远隔千里的黄枫谷内,某个静谧的洞府之中,一名正在闭目打坐的筑基修士毫无征兆地七窍流血,他的元神在无声无息间消散于天地之间。
“啊!”
李默的元神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如鬼魅般钻入陆师兄的眉心。同一时刻,识海中代表钟灵道的蓝色光雾轰然炸裂,而那两团代表结丹修士的光雾则明灭不定,似乎在竭力抵消着夺舍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
在陆师兄的识海内,一场惊心动魄的元神厮杀激烈展开。
陆师兄的元神幻化成青色飓风,在识海之中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滔天巨浪,发出绝望的呼喊:“前辈,饶了我!”
李默的元神则显出血色剑影,那剑锋锐利无比,直指青色飓风的风眼,冷冷说道:“陆小子,可记得两年前,太南谷外?今日便借你灵根一用。”话音未落,血色剑光如电,瞬间斩碎三道呼啸而来的风刃。
“休想!”飓风中缓缓浮现出陆师兄狰狞扭曲的面容,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乃风灵根天才,黄枫谷未来……”一道风龙卷突然如蟒蛇般绞住血剑。
“什么?!”陆师兄的青色飓风在李默的一剑之下,竟被劈散大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李默的身影趁机分化万千,如铺天盖地的蝗虫般,疯狂啃食着飓风的碎片,冷笑道:“多谢馈赠。”每吞噬一块元神碎片,李默的元神便明亮一分,力量也愈发强大。
“啊!我……”陆师兄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一缕青烟被李默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识海终于重归平静,李默的元神悬浮在这空荡的识海之中,相较于之前,竟壮大了整整一成。他低头看着新凝聚的元神躯体——赫然是自己前世的模样,只是那眼中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隐隐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在外界,陆师兄的身体突然如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七窍之中缓缓渗出黑血,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疯狂蠕动,场面诡异至极。守在门外的陈巧倩听到屋内传来的异动,心急如焚,差点忍不住冲进房内,然而脑海中突然闪过李默之前的叮嘱,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当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透过窗纸的缝隙,屋内的抽搐终于停止。“陆师兄”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笑容里,分明带着李默独有的神韵。
与此同时,远在黄枫谷内,那名陌生筑基修士和钟灵道的魂牌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脆裂成无数碎片。而两位结丹真人同时闷哼一声,仿佛遭受了某种无形的重击,各自无端损失了十年寿元,元神也变得极不稳定。陈老祖仗着自己金丹后期的深厚修为,强行压制住这股动荡,而李化元却因刚刚结丹,根基未稳,不得不立刻闭关疗养。
“巧倩...”
“陆师兄”轻轻推开门,声音却依旧是李默那熟悉的语调。陈巧倩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当场。
晨光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洒在房中,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李默缓缓睁开双眼,新身体内流转的风灵根灵力让他微微皱起眉头。练气十二层中阶的修为,与原先筑基期雄浑磅礴的灵力相比,此刻体内运转的灵力显得如此单薄——那种感觉,就仿佛从波澜壮阔的江河陡然跌入了涓涓细流,落差带来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掐动法诀,使出以前看过的风系初阶法术。只见一道微弱的旋风在他掌心缓缓成型,这具身体对风灵气的亲和度确实惊人,只是……实在太过弱小。李默自嘲地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识海中那依旧翻涌不息的金色光雾——这才是他真正赖以立足的强大依仗。
夺舍之后,他的神识强度依然维持在筑基初期。修仙界功法秘术繁多,奇诡莫测,若有人对此产生疑问,他大可推说修炼了林师兄所授的《大衍决》所致。待回到黄枫谷后,他必须立即闭关冲击筑基,一旦成功筑基,届时所有隐患都将烟消云散。路上抽空把从那两个师兄储物袋中得来的一粒筑基期丹药服下,到时候应该就能直接突破至练气十二层巅峰。回到黄枫谷后,便直接申请筑基洞府闭关,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虽然越级服用这唯一的筑基期丹药有些可惜,但为了尽快消除隐患,也只能出此下策。
“我们该回黄枫谷了。”
他开口,嗓音已完美地复刻了陆师兄特有的温润音色。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连眼尾那颗泪痣都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风流韵味。这副温文尔雅的姿态,与昨夜那个冷酷无情夺舍的魔修简直判若两人。
陈巧倩站在门边,恍惚之间,竟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陆师兄还是李默。直到对上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逝的血色灵光,她才猛地惊醒——这副完美皮囊里藏着的,是那个曾为她挡过飞剑,数次救她于危难的男人。
陈巧倩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李...李大哥。”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慌乱,不知该看向何处。眼前明明是陆师兄的脸,却说出李默的话语,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慌乱不已。
李默——此刻已然化身“陆师兄”——突然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巧倩,以后要唤我师兄。”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在外人面前,半点破绽都不能有。”
陈巧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再抬头时,已换上往日温婉可人的笑容:“好的,陆...师兄。”这个称呼在她舌尖微微打转,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李默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陆师兄平日里惯常的亲昵动作,他做起来竟也分毫不差,自然流畅。只是当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掠过陈巧倩颈侧时,少女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对了”,李默凝视着一旁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那副陪伴他穿越至此界十年的肉身。
“为了安全,这身筑基期修为只能浪费了...”他低声自语着,指尖燃起一簇跳动的火焰。火光映照下,那张属于“陆师兄”的俊美面容忽明忽暗,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砰!”火弹炸开的瞬间,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那具肉身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走吧。”他轻轻推开房门,晨光温柔地勾勒出“陆师兄”修长挺拔的身影。陈巧倩一时有些恍惚。眼前之人分明有着陆师兄那令黄枫谷无数女修倾心的俊美容颜,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陆师兄独有的风流气度。可她心里清楚,这副完美皮囊里藏着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金马城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一层轻纱,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陈师祖手中的白玉拂尘突然微微一颤,悬在半空的寻踪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他与身旁的红拂师祖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俱是惊疑不定之色。
“气息...消失了?”陈师祖捻着长须的手指微微发僵,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疑惑。昨夜黄枫谷内,钟灵道的魂牌毫无预兆地碎裂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红拂冷艳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霾,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她手中那枚传讯玉简还残留着李化元的灵力波动——那位结丹初期的师弟,此刻正因莫名折损的十年寿元,在洞府中苦苦调息。
“钟灵道昨日还说...”陈师祖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凝重,“只是个筑基初期的魔修持升仙令混入谷中。”
红拂冷哼一声,腕间红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在宣泄着她内心的不满与愤怒:“先是林师弟失踪,接着叶、王二人传讯说魔修手段诡异,最后连钟灵道都……”她突然顿住,与陈师祖同时脸色大变——“调虎离山,快回山门!”
晨光奋力刺破雾霭,洒下一片光明。两位结丹后期大修士的身影,在城门外一闪即逝,只留下空气中微微荡漾的灵力波动,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