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师兄,你的影子,背叛了你!
主峰后山的禁地,终年被灰黑色的浓雾笼罩。
雾气中混杂着暴戾的灵力乱流,传闻是宗门祖师坐化时逸散的道韵所化,擅入者神魂会被瞬间撕碎,十死无生。
李长稳立于禁地边缘,他没有看雾,而是盯着地面。
在他脚下,一枚青铜罗盘的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此地的灵力场,比记载中狂暴了十倍不止。
“阵眼被动过了。”
他声音很轻,眼神却锐利如刀。
寻常弟子看不出端倪,但他这位宗门阵法第一人,一眼便洞穿了真相。
笼罩禁地的护山大阵,出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缺口。
那缺口被巧妙地伪装在灵力乱流最狂暴的位置,看上去比任何地方都更危险,实则是一条被刻意留出的“生路”。
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李长稳没有丝毫犹豫,从袖中弹出三具寸许长的木偶。
木偶落地,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三个与他气息、身形别无二致的分身,朝着三个方向踏入浓雾。
第一个分身,在触碰到雾气的刹那,便无声地化为齑粉。
第二个分身,走出不足十丈,身躯瞬间被数十道凭空出现的剑气绞碎。
唯有第三个。
它踏着一种玄奥诡异的步法,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穿行,竟安然无恙地走出了百丈之远。
“原来是‘逆走阴阳’的阵法变种。”
李长稳看穿了路径的奥秘,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沿着第三具分身留下的残影,没入雾中。
越往深处,四周的阵法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无数杀阵被篡改,引而不发,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若非他早已将宗门所有阵图刻在脑中,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突然,他怀中一枚用作衣饰的玉佩微微一烫。
这是他留给铃音的警报,一旦他院落外的警戒阵法被触动,玉佩便会发热。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去确认我的‘死讯’了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脚下速度更快。
禁地中心,是一座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石殿。
殿门虚掩,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李长晚在殿外停步,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
没有杀气。
没有陷阱。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安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没有推门。
而是并指如剑,对着殿门旁的石壁,以一种极为古老的手法,飞速刻画起来。
一道道灵纹没入石壁,最终构成一个微小的单向传送阵。
他一步踏入,身影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大殿之内。
殿内空旷至极,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水镜。
镜中没有映出他的身影,反而呈现出一片剧烈波动的混沌光影,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在其中痛苦挣扎。
“师尊?”李长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水镜剧烈震荡,云鹤真人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中传出,断断续续。
“长稳……快走……这是陷阱……”
“问心镜……被污染了……它在吞噬我……”
“宗门有内鬼……他要……献祭……整个宗门……”
“九星……连珠……小心……萧……”
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尽,水镜“咔嚓”一声,布满裂纹,云鹤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从李长稳的背后炸开!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直刺他的后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时机更是抓住了他心神巨震的刹那。
最可怕的是,这一剑中蕴含的灵力,与师尊云鹤真人同出一源!
“叮!”
一声脆响。
李长稳腰间悬挂的七个储物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骤然炸开!
一面上刻龟甲纹路的古朴小盾从中飞出,堪堪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剑。
巨力袭来,李长稳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偷袭者,便借着这股冲力,激活了方才在殿外石壁上布下的传送阵,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殿外。
一道身影紧随其后,从殿内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大师兄,反应真快啊。”
来人手持长剑,剑尖还在滴血,正是他的二师弟,萧焱。
“为什么?”李长稳捂着剧痛的胸口,眼神却冷得像冰。
“没有为什么。”萧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师尊他老人家,最擅长的就是这招‘问心一剑’,可惜,你学会了阵法,却没学会他的剑。”
李长稳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灭。
卷卷毛的预言——“小心……影子”。
议事殿里,那个长老扭曲的影子。
以及,萧焱的影子。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光线错觉,而是某种功法导致的影子分裂!
“张远的孪生兄弟,确实存在。”李长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只不过,死的那个,是你的暗子。而活下来的这个,也就是你,才是真正的血蝶。”
萧焱脸上的漠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的剑法可以模仿师尊,但你的杀意骗不了人。”李长稳缓缓站直身体,“还有,你忘了,卷卷毛最喜欢的人是二师兄,它能分辨出,你灵魂里的腐臭味。”
“一只畜生而已!”
假萧焱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势如狂风暴雨,招招夺命。
李长稳左支右绌,步步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退得极有章法,看似狼狈,却始终引着假萧焱朝着禁地出口的方向而去。
“想跑?”假萧焱狞笑,“今天你插翅难飞!”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浓雾的瞬间,李长稳猛地一个踉跄,左肩被剑光贯穿!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倒去。
假萧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欺身而上,一剑刺向他的眉心。
就是现在!
倒下的李长稳眼中精光暴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
那不是问心镜,而是他仿制的子镜——【叩心镜】!
此镜没有推演天机之能,唯一的作用,便是以其主人的心血为引,强行映照出对方灵魂的破绽!
“嗡——!”
镜光如血,瞬间笼罩了近在咫尺的假萧焱。
假萧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扭曲,一道道黑气从他七窍中溢出,整个人仿佛要融化一般。
“等的就是此刻!”
一声清叱,铃音的身影从侧方密林中掠出。
在她身后,卷卷毛悬浮于空,额间金纹亮如曜日,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神圣的歌谣。
不再是预言,而是审判!
银色的神光化作一道道秩序锁链,精准地刺入假萧焱体内溢出的黑气,将那团污秽的灵魂本质死死锁住!
“你们……”假萧焱的血肉在融化,只剩下一团黑气被银色锁链捆缚,发出不甘的嘶吼,“你……你故意受伤……用自己的心血来发动镜子……”
“不然呢?”李长稳站起身,左肩的血洞触目惊心,脸色却平静如水,“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后背留给一个‘影子’吗?”
从踏入禁地的那一刻起,这场猎杀,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才刚刚揭晓。
黑气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神圣的锁链,反而被一点点净化消融。
它不再嘶吼,反而发出一阵诡异的低笑。
“呵呵……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
“九星汇聚之时,血蝶自会归来……”
“而你们的宗门……将成为……最好的……温床……”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丝黑气被银光彻底净化。
禁地重归寂静。
“大师兄!”铃音急忙上前,眼圈泛红地看着他流血不止的肩膀。
“小伤。”
李长稳抬头,望向夜空。
天穹之上,已有数颗星辰亮得诡异,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轨迹,朝着一处汇聚。
九星连珠。
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