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心影子,师兄的笑!
三日后,主峰议事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李长稳端坐首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云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各峰长老。
云鹤真人闭关,宗门重担压在他这个大师兄肩上,这本身就是局的一部分。
“张远一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执法长老声线冷硬,如同出鞘的刀,“但一个魔族细作,竟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潜伏十年,诸位,不觉得脸上无光吗?”
丹峰长老捻着胡须,忧心忡忡:“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老夫更担心的是魔族的目的,若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谛听血脉……”
他的话没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谛听血脉,洞悉人心,通晓万物。
若被魔族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卷卷毛无恙。”
李长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他指尖轻轻在扶手上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咚。”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张远身上的血蝶印记,在座的各位长老,可有谁见过?”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都缓缓摇头。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阵峰长老,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血蝶……”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往事,“老夫年轻时游历北境,曾听闻一个专门猎杀特殊血脉的神秘组织,代号,就叫‘血蝶’。”
“猎杀?”李长稳的目光锐利起来,“那为何张远在灵兽园,更像是要刺激卷卷毛,而非直接下杀手?”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或许,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刺杀。”
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萧焱风尘仆仆地站在殿门口,一身青衫沾满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
“二师兄?”陈师弟惊喜地喊出声。
李长稳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回来了。”
“再不回来,怕是要出大事了。”
萧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无视众长老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李长稳面前,递上了一枚留影石。
“大师兄,我在山下的坊市,查到了一些东西。”
灵力注入,光影投射。
画面中,一个与张远容貌完全相同的男子,正在一家药材铺讨价还价。
而留影石记录的时间,赫然正是灵兽园出事的那一天。
“两个张远?”有长老惊呼。
“不止。”萧焱又取出一枚玉简,上面有他调查的详细记录,“我查了张远的卷宗,他确有一孪生兄弟,但二十年前就已病故。所以,坊市里的这个人,要么是精通顶级易容术,要么……就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分身秘法。”
李长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而过,脸上不动声色。
萧焱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师兄,我怀疑,张远的目标根本不是杀死卷卷毛。”
“而是……催化它的血脉觉醒。”
话音刚落,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冲进殿内,声音都在发颤:
“大师兄!铃音师姐急报,卷卷毛……卷卷毛它又开始说胡话了!”
李长稳豁然起身。
他对众长老留下一句:“诸位严守各峰,今日到此为止。”
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回到住处,院中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卷卷毛悬浮在半空,周身流淌着月华般的银光,额心的金色纹路亮如点漆。
它双目紧闭,口中正吟唱着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的古老音节。
“这次录下来了!”铃音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递过一枚留音石。
李长稳接过,将灵力探入。
那歌声空灵、缥缈,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若非他曾在宗门最深处的书库中看过一本孤本《古语音考》,此刻必然一头雾水。
“血月……临空……”
“魔门……洞开……”
“九星归一,谛听……归来……”
他逐字逐句地在心中翻译,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是上古预言《天机卷》的残篇!传说此卷现世,天地必有浩劫!
难怪“血蝶”要催化它的血脉,原来是为了提前获取预言的关键!
就在这时,卷卷毛的吟唱戛然而止。
它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瞳孔,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它的目光穿过庭院,笔直地锁定在李长稳身上。
“小心……”
“……影子。”
话音未落,小兽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虚弱地跌落下来,被铃音一把接住。
影子?
李长“稳”的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想起在议事殿时,当萧焱走入大殿,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投下的那道影子里……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的扭曲。
当时他只以为是光影晃动,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
“铃音,”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院里的凝神香快用完了,你去库房帮我取一些新的来。”
“哦,好。”铃音不疑有他,抱着卷卷毛快步离开。
院中只剩下李长稳一人。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了十息,确认铃音走远,神识扫过四周并无窥探。
随后,他走到自己书房门前,对着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手法连续敲击了七次。
地面无声裂开,一个漆黑的铁盒缓缓升起。
他打开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古老的“隐”字。
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用鲜血刻画的、细如发丝的蝴蝶纹路。
这是“暗影”的最高警示。
他将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上。
“‘暗影’已启动。”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血蝶’在北境有异动,目标不明,但与魔族并非同路。”
“主峰后山禁地,灵力异常,疑似与师尊闭关有关。”
李长穩的指尖变得冰冷。
后山禁地,正是师尊云鹤真人闭关的洞府。
“继续监视。”他切断了联系,将铁盒重新沉入地下,恢复原状。
一切布置,天衣无缝。
看来,今夜必须去禁地走一趟了。
无论幕后是谁,无论局有多深,他都要亲手把那只“蝴蝶”的翅膀,一根根折断。
为了宗门,也为了那个会在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小师妹。
夜色如墨。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掠向主峰后山。
他前脚刚走。
一道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院墙外,正是刚刚还“疲惫不堪”的二师兄,萧焱。
他望着禁地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大师兄啊大师兄……”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月光穿过云层,清冷地洒在他身上。
他脚下的影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竟开始诡异地拉长、分裂。
最终,化作两道纠缠交叠的暗影。
其中一道影子的手腕处,一个展翅欲飞的血色蝶纹,妖异而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