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师兄，你演的很好！
次日清晨，李长稳刚结束一夜的打坐，怀中那枚特制的传讯玉简，骤然发烫。
他神识扫过，是派去盯梢灵兽园的陈师弟。
讯息急促到几乎失真：
“大师兄，灵兽园出事了！卷卷毛突然发狂，禁制被毁，好多灵兽都跑了！”
李长稳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意外”，比他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他缓缓起身，腰间那七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随着动作发出一连串细微又令人安心的碰撞声。
“大师兄！”
铃音提着裙摆跑来，发髻散乱，小脸煞白。
“卷卷毛它、它浑身都在发光，好吓人……然后禁制就裂开了……”
“别急，慢慢说。”
李长稳递过一方净帕，目光却早已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灵兽园方向那几道冲天而起的混乱灵光。
铃音接过帕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今早的见闻。
李长稳听着，指尖却在袖中悄然一捻。
三枚阵旗无声飞出，在铃音周围布下一个简易护身阵。
“站在这里，别动。”
“可是大师兄，卷卷毛它……”
“听话。”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转身的瞬间，七张不同颜色的符箓已从他袖中滑落，如枯叶般飘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四周的土地与阴影里。
灵兽园外，早已乱作一团。
弟子们惊慌失措地维持着残破的禁制，园内兽吼与嘶鸣此起彼伏，其中一道刺目的银白光柱最为骇人，直冲云霄。
正是卷卷毛的位置。
“大师兄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骚动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李长稳步入园中，无视了那些四处乱窜的低阶灵兽，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道银光。
卷卷毛悬浮在半空，原本雪白柔软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亿万根银针，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散发着远超其品阶的恐怖威压。
在它额头正中，一道淡金色的神秘纹路，正随着灵力潮汐，若隐若现。
“血脉觉醒？”
李长稳心头微动，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
十二面阵旗脱手，化作十二道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在银光风暴的边缘，瞬间构成一座临时的困灵阵，暂时稳住了狂暴的能量。
“陈师弟。”
他头也不回地发令。
“带人封死外围，加固大阵，清点逃逸灵兽，一只都不能少。”
“是！”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进一步施为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园门入口的阴影下，二师兄萧焱正静静地站着，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切。
“二师兄，来得正好。”
李长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地阵眼不稳，还请师兄助我一臂之力，稳住东面阵脚。”
萧焱脸上的从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挤出笑容：“小师弟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师兄过谦了。”
李长稳打断了他，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萧焱。
“昨日戌时三刻，师兄不就曾来此检查过禁制么？论熟悉，满场无人能出你右。”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狂暴的卷卷毛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萧焱。
萧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强笑道：“小师弟怕是记错了，我昨日整晚都在剑坪练剑，何曾来过此地？”
“是么？”
李长稳指尖一弹，一枚留影石浮空而起。
昨夜竹林中的一幕被投射出来，影像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衣饰，与此刻的萧焱分毫不差。
“这……”萧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剧烈闪烁。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叽——！”
卷卷毛发出一声洞穿神魂的尖啸，银光暴涨！
困灵阵应声炸裂！
狂暴的灵力冲击横扫四方，一名离得最近的弟子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卷入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挡在了那名弟子身前。
是二师兄萧焱！
他掌中灵光一闪，似乎想施展防御法术，却因过于仓促，灵力失控，一道凌厉的剑气竟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直奔风暴中心的卷卷毛而去！
“小心！”铃音在远处失声惊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然而，李长稳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卷卷毛身前三尺处，一道早已布下的金色符文屏障凭空亮起，恰好将那道失控的剑气稳稳挡下，化解于无形。
混乱的现场，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神乎其技的预判和布置。
李长稳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煞白的萧焱，语气听不出喜怒。
“二师兄，你演的很好。”
“下一次，记得换一柄没有淬毒的剑。”
话音落下，他昨夜埋下的七张符箓同时发动，七道光链从不同方位激射而出，瞬间将萧焱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卷卷毛周身的银光终于开始收敛，缓缓落回地面。
它额间那道金色纹路已彻底凝实，化作一个古老而威严的符文印记，神圣非凡。
“大师兄，它……”铃音跑上前，看着虚弱的卷卷毛，满眼都是心疼。
李长稳仔细端详着那枚符文，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古神兽血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谛听。”
众弟子一片哗然。
谛听！传说中能辨真伪、晓万物、洞悉人心的神兽！
难怪……
难怪会引来“内鬼”的觊觎和刺杀！
李长稳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目光深邃如海。
师尊，这就是您安排的“意外”？
还是说，这出戏……已经有了您也意想不到的演员？
他轻轻抚过腰间最后一个储物袋。
那里，静静躺着三枚师尊亲赐的保命玉符。
看来，很快就要用上了。
“陈师弟，”他恢复了平静，开始下达指令，“将萧焱押入刑堂地牢，用缚灵锁锁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铃音，你带卷卷毛回我洞府，开启所有防御阵法。”
“其余弟子，各司其职，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泄，按叛宗论处。”
一道道指令，让混乱的场面迅速恢复了秩序。
待众人散去，李长稳独自站在狼藉的园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热的玉简。
这是今早出现在他枕边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戏已开场，好自为之。”
他掌心微一用力，玉简化作齑粉。
风，将粉末吹散。
这场戏，他接了。
但谁是演员，谁是观众，剧本……又该由谁来写？
这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