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位长老的眼神,不对劲!
碎星屿的清晨,海雾粘稠。
空气里混杂着海盐的咸腥与某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昨日李长稳秒杀海蛇帮的余波,正如同水下的暗流,无声地扩散至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墨澜在前引路,一行人再度踏入那座喧嚣的集市。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主岛中心,那座完全由巨大的白色珊瑚与深海沉木搭建而成的宏伟建筑。
海渊会总舵。
与周遭环境的粗粝截然不同,总舵门前肃立着两名守卫。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制式皮甲,气息沉凝,目光如淬过的铁,竟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守卫的视线扫过众人,在气质清冷的墨澜,以及被她不动声色护在身后的铃音和卷卷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止步。”左侧守卫的声音没有温度,“海渊会重地。”
墨澜上前一步。
她没有出示任何信物,只是用她那贯有的清冷声线,报上一个名字。
“通报一声,九州天衍宗墨澜,拜访朱荣管事。”
听到“朱荣”二字,守卫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重新审视了墨澜,又将目光投向她身后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李长稳。
“请稍候。”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入内。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锦袍、面相富态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了出来。
人还没到,那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先到了。
“哎呦!墨澜仙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别数年,仙子风采更胜往昔啊!”
来人正是朱荣,海渊会执事之一,墨澜的旧识。
他热情地将众人迎入内厅,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李长稳身上打了个转。
当他感应到李长稳那如深潭般不可测、却又引而不发的灵力波动时,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几分。
侍从奉上香气奇特的深海灵茶。
“朱管事,叨扰了。”墨澜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这几位是我的同门。我们此来,一是游历,二是想寻几种炼器材料。”
她报出了几种李长稳清单上确有记载,且颇为珍稀的材料。
“好说,好说!”朱荣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仙子所需,朱某定当尽力。不过这几样东西确实罕见,需要些时日,价格嘛……”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商人才懂的笑容。
李长稳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价格合理即可。”
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此外,我等初来乍到,对无尽海风物颇为好奇,尤其听闻‘归墟之眼’的传说,心向往之。不知朱管事可否解惑一二?”
朱荣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刹那的凝固。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李道友真是求知若渴!不过那归墟之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海神发怒留下的疤痕,吞噬一切,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有去无回。我海渊会历来将此地列为最高禁忌,奉劝诸位,好奇心还是收一收为好。”
他嘴上告诫,眼神却在暗中观察众人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哦?是什么贵客,竟让朱执事亲自作陪,还聊起了禁忌之事?”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暗蓝绣浪涛纹长袍的男子已不请自入。
他面容阴鸷,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酷,腰间佩着一枚银色鱼形令牌,地位显然在朱荣之上。
朱荣脸色微变,连忙起身:“敖青长老。”
来人,正是海渊会长老,敖青。
敖青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朱荣,刀子般刮过李长稳一行人。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铃音怀里的卷卷毛身上。
那道目光中闪过一种极力压制的占有欲,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始终保持警惕的李长稳精准捕捉。
“听闻昨日,有几位天衍宗的朋友,在碎星屿解决了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敖青开口,话音里带着笑,脸上却没有笑意。
“真是英雄出少年。本长老负责碎星屿治安,几位初来便立下此等‘功劳’,我海渊会理应感谢。”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指责李长稳等人越界,不懂规矩。
李长稳神色不变,从容起身,拱手一礼。
“敖长老言重了。”
“不过是几只苍蝇嗡鸣,扰了清静,顺手拍死罢了。”
“也算为贵会维护此地的‘秩序’,略尽绵力。想必,海渊会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他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将对方话里的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敖青的腮边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了李长g稳一眼:“李道友倒是伶牙俐齿。却不知,诸位打听那有去无回的归墟之眼,又是意欲何为?莫非……另有所图?”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厅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一直安静待在铃音怀里的卷卷毛,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朝铃音怀里缩了缩。
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敌意的低吼。
铃音立刻察觉,轻轻抚摸着它:“卷卷毛,怎么了?”
李长稳和墨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卷卷毛对恶意的感知,从不出错。
李长稳迎着敖青逼视的目光,忽然淡然一笑,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只是幻觉。
“敖长老多虑了。修行之人,对天地奇观心生向往,人之常情。既然此地是禁忌,我等自然遵从规矩,不会让贵会为难。”
他 deftly地将话题转回。
“至于材料采购之事,就有劳朱管事了。”
敖青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让人发冷。
“如此最好。碎星屿有碎星屿的规矩,希望诸位……玩得开心。”
他刻意在“规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敖青便借口事务繁忙,转身离去。
他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每个人心头滑过。
敖青走后,朱荣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苦笑道:“让诸位见笑了。敖青长老他……性子便是如此。关于归墟之眼,朱某确实所知有限,只知那是绝对的死地,诸位切记,莫要靠近。”
离开海渊会总舵,走在返回据点的路上。
“这个敖青,问题很大。”墨澜向李长稳传音,“他看卷卷毛的眼神,不对劲。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李长稳微微颔首,神识却悄然覆盖四周。
“他不仅是觊觎卷卷毛。”
“我怀疑,他与血蝶有关。”
“刚才卷卷毛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不过,这也证实了我们的方向没错。归墟之眼越是禁忌,就越藏着血蝶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朱荣圆滑,可为棋子。”
“而敖青……他若识趣,便相安无事。”
“他若主动伸手……”
李长稳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了一抹真正的杀机。
碎星屿的水,比预想的更深。
海渊会这潭浑水之下,藏着真正的噬人巨鳄。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