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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知。”佥事来报,朝他暗暗地摇了头。 赵成业会意,问:“查遍了?” 佥事停顿片刻:“……还有一处。” 来到西苑,赵成业径直走向紧闭的门扉,断然将门一推,便抬靴往裡去了。 再往裡走,氤氲热气霎时冲来,还混些花瓣皂角的清香,赵成业抬目四扫,却听得浴池水声撩起。 “何人?”白霓背身过去,沉入水中。 隔着屏风依稀瞧见那人湿发搭肩,赵成业紧促地避开视线,应道:“锦衣卫同知赵成业,贸然进门,失礼了。” 白霓长睫带水,旖旎柔情,隻稍侧过脸,朝那屏风外的身影看了看。 “小女子不过是个会鼓弄些靡靡之音的乐人罢了,纵是只会豔歌娇舞,也还请同知大人不要坏了我这等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规矩。” 被说得像个急色鬼似的,赵成业别扭地清了清嗓:“姑娘误会,赵某隻为办差而来,没有别的意思。” 话间,他朝周侧扫视,目光带过屏风,还是犹疑地停在了浴池边。 浴堂布局敞亮,一眼即能看清,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浴池。想着来都来了,总该要看个究竟,他顾不得失礼,视线直咬着浴池不放。 白霓自是觉察到了他的疑心,便迎着那视线,自水面露出些身子来。 “那还是我出言冒犯了,不过此时是有不便,改日我再当面向同知赔罪,到时没了屏风挡目,也好叫同知,将我看得真切。” 那白皙的肌肤一入眼,赵成业彻底不敢再看,纵是自认厚颜无耻,脖根也免不得红了起来,他抱拳行礼,道了歉:“是赵某冒犯,哪有让姑娘赔罪的道理。今日让姑娘见笑了,改日我亲自向姑娘谢罪,若还有不妥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告辞了。” 白霓轻点下颌,应道:“同知慢走。” 见那人强装沉稳地出了门,白霓笑意淡去,拉起褪至臂弯的衣衫,遮上肩头。 那旁,赵成业行出浴堂,自觉地合了门,转头恼恼地乜了佥事一眼。他走到佥事身旁,咬牙道:“‘这是女浴,裡头有人’这些话烫嘴吗?” 佥事歉笑:“同知走得太快了。” 赵成业白他一眼,朝众人说道:“收队,回——” 一眼扫去,周侧俱是些憋笑的嘴脸,赵成业搓了把颌边的胡茬,不爽地抬手指了指佥事,抬声喝道:“收队!” —— 柳芳倾回楼时,锦衣卫已散了。待到夜间,雨声不停,柳芳倾绘妆后换上了裙钗,懒靠在矮桌边。 手旁放着坛小酒,他开盖饮了半坛,便听窗外枝条颤响。柳芳倾头也未回,懒声道:“轻门熟路,也不生分,是从何处来的?” 留君支腿坐在窗沿,答非所问道:“青旗沽酒趁梨花,是路州来的梨花酿。” 指尖在坛身上打了几圈,柳芳倾放下手边的梨花酿,侧首看过去,就见那人将面具反戴在头顶,独坐在斜吹的雨丝中。 他起身跨门而出,迎着雨丝走到了廊下,廊前栽着的梨花枝条探入几枝,还携着雨水,随风一淌落,便也打湿了地。 柳芳倾就在那处停步。 今年梨花开得早,如今也都败了,可眼下仰头细观,偏见高处还藏着几朵,柳芳倾踮脚去够,还差了许多距离。 他提摆踩上廊边的栏槛,拉下枝条往前倾着身,枝上挂的雨水兜头落下,枝条经这一拉扯,便也断在了手中。再加之鞋底沾了雨,正湿滑,还没碰见枝头的花瓣,身子便失了借力,也就朝下摔去。 一片洒落的坠雨中,柳芳倾被人稳稳地接进怀裡。 那人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柳芳倾很是平静,就着落下的姿势搂着他的脖颈,静趴在他肩头。 “你怎知是路州来的梨花酿?”柳芳倾轻声问。 “在酒窖时听的,他们常说这些。”留君答着,把他轻放在地,才伸手往枝上够去。 被笼罩在他身前,胸膛一压近,冷雨的清冽便往面上扑来,柳芳倾没有避退,静待那人折下那枝梨花,递到了眼前。 柳芳倾没接。 他记起才见面时,这人就是朝他抛了一枝梨花,再到后来受伤初醒时,那副惯常的冷漠样着实讨厌极了,冰封似的神色寡淡得发冷,似也只会对白薇才软下几分。 那时他后脑裂着的口子不浅,等到结痂,长发便已脏乱得打了结,却还要同公子爷似的端着自尊和颜面,不愿朝旁人软声求助,自己打了冷水便在井边洗起了发,更是将伤处再又碰出血来。 最后还是柳芳倾将人骂回了屋,兑来温水替他细细地洗净发上污血。说到底也是心疼那点医药钱,直到伤口长好新肉前,柳芳倾没再让他碰过伤,洗发擦拭也都是自己亲自上手。 如今想来,也都是近一年前的事了。 他出神许久,再缓过来时留君正用手臂拦在他头顶,枝条上的积雨还在随着夜风断续滴落。 “都湿了,没觉得凉吗?”留君说。 夜雨的湿凉是嗅着冷然,可柳芳倾吐纳出的都是酒香热息。 他仰头同那人对视了半晌,却问:“替别人洗过发吗?” “像往常你在养伤时,我帮你的那样,会吗?” —— 檐外雨声不停,灯下水声沥沥,两个身影贴近着,却唯有指节与发丝在纠缠不清。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