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页
佟飞旭平日闲暇时做的一把躺椅,虽然也算宽敞,躺着两个大男人还是稍显拥挤,可柳芳倾靠他怀中,倒觉得比独独晒着太阳要暖些。 先前佟飞旭每每见过尉升,总会独坐许久,今日却是反常,竟让他觉出了几丝依赖。 “多久没回皇都了?”柳芳倾问,“指挥使自甘堕落,这麽与我厮混着,何时是头,这就什麽都不管了?” 声音埋在衣间听着发闷,佟飞旭合眼半晌,隻问他:“还疼吗?新到的止疼药,要不要用?” 心头短暂颤动,柳芳倾没答,耷着条废腿,疲惫地挪脸蹭进他颈间取暖。 “你不恨我?”柳芳倾累得拖着声,“佟飞旭,关州死了这麽多人,你为什麽不恨我?” 佟飞旭沉默良久,掌心徐徐靠上,顺过他的嵴背。 “往后南望会死更多人,他们也一样会恨我袖手旁观。” “可我和你不一样,”柳芳倾说,“他们理所当然地恨我,北朔人嘲我苟活,南望人咒我惨死,往后……白薇也不会例外。” “她不会。” 柳芳倾怔然,感知后背那手慢慢放缓,将他搂紧。 “下令灭门的不是梁奉。没有布防图失窃,戴家也难逃一死,所以不是你。”佟飞旭停顿,垂首靠向他的头顶。 “柳芳倾,不是你。” —— 萧萧长风朝北卷过,南北谈议失败的消息随风越过关州遍野。 近来段绪言不常在府邸,阮青洲白日闲步庭中,自也无人拘束,只在往一处偏院靠近时被人拦过。 “院中住的是王爷收养的小公子。小公子来时便得了癔症,不曾开口言话,又怕生人,所以王爷特意吩咐不让旁人靠近,世子见谅。” 心有疑虑,但阮青洲懂得分寸,也不多问,平日自是未再踏足那处,偶尔来了郎中看诊,替他把过脉后,便会随下人往偏院去一趟,李之见此倒是好奇,但旁人口中严实,他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些什麽。 这日天晴,阮青洲午后坐在庭中剥橘,扯下的橘络苦涩,摆在盘边。橙黄橘瓣果肉饱满,俱是段绪言从南望使臣那处收来带回的,阮青洲先前在北朔吃着寒食粗粮,弄坏了肠胃,不能多吃,段绪言便在每日看他时,才往他这裡捎来一个。 南望的甜橘自是北朔尝不到的,阮青洲未曾剥开,几日过去,便存下了好几个。眼下李之领来了果盘,阮青洲便自剥好的橘瓣中匀出一碗递给他,余下的都摆进了盘中。 李之捧着手中那碗美滋滋地尝着,笑道:“主子是剥给王爷吃的吧,王爷带给主子,主子又攒着给王爷,不过外头临时又有了事,王爷不能早些回来,倒是李之馋嘴又有福,就先自主子手中沾点甜了。” 阮青洲回之一笑,收起桌面橘络:“剥得早了些,先将果盘存着吧。” “是,”李之嚼着橘瓣,边端着果盘,边絮絮念道,“说到谈议那事,今日王爷定是为此才忙的,说是礼部尚书分明拟好了文书,中书令偏要南望另付赎金,谢国公不应,这才没能谈成。” 阮青洲蹙眉:“赎金?” “嗯,好似要了十亿两呢,可不是狮子大开口吗,中书令也真是——” 李之将果盘放进食盒,阮青洲才正看着,晴日下却是听得几丝微妙的窸窣声响,他侧首冷视,猛然一箭自墙外贯破林叶。 阮青洲即刻扶肩将人推开,那箭擦着李之后领直直扎进了廊柱,微微震响。 李之惊魂未定,骇然看去,那旁箭尾还在震颤,箭头深入廊柱几寸,正钉着一张字条,他一摸后颈,还记着方才那阵凉意,手都颤了几分。 第91章 李之 关州布政司,段绪言徐徐展开一卷纸张,指尖默然紧攥。 铁风在旁解释道:“今早这些纸张便在关州城内传开,不知源于何处,上方所述的是当年南望帝忌惮戴家在关州的声势和名望,遂在戴千珏自刎之后顺水推舟,派人带东厂信物伪装成梁奉部下,到关州屠杀了戴家满门。” 段绪言问:“可有证据?” “听闻是有南望帝亲盖御印的一封手书,但不知下落,现下百姓对此议论纷纷,关州又多的是当年受过戴千珏照拂的百姓,更对南望愤愤不平,恐会影响此次谈议。” 段绪言沉眸冷声,收纸递回:“先截住消息,查清来源,不能传至王府让世子知晓。” “报!”家仆跨阶跑来,当即行礼,“王爷,世子方才策马出府,正往南望使臣馆的方向去了!” —— “驾——” 马鬃破风扬动,段绪言追逐落日而去。手中攥出一道深红,他于旷野中疾驰,独独记着一个身影,如清风扫过掌心,叫人患得患失。 阮青洲私自去了使臣馆,重则被人污蔑通敌,轻则道他不安本分,若传入段承耳中,避不过责罚。段承罚不得阮青洲吃受皮肉之苦,却能叫他提前遣返皇城,羁押在别处。 他害怕阮青洲离开视野,更怕阮青洲再见故人,一心隻想回到南望。 段绪言眉眼阴沉,挥鞭下去,抽痛马臀。霎时嘶鸣回响,马蹄蹬上山坡,一轮夕阳自天际淡退,映得远方孤树下的身影虚幻泛光。 白衣浮起一层淡红的霞,阮青洲在风中回首,碎发撩动卷上细颈。 段绪言扯绳愈渐停马,与他对望。静默中,手中文书随风一展,露出赤红的御印,段绪言了然,攥拳下马,朝人走近,见那双淡漠的眼眸一圈红迹,再不见神采。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