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页
“等等啊大老爷!” 人群中,妇人红了眼,抱着孩子跪在人前:“求求各位行行好!我家孩子快不行了,连连两日都吃不到一口正经的粮,他连夜发热,吐得酸水直泛,人命关天啊各位!我求求大伙,给我们母子二人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妇人叩首不止,引得人群中的农户抹脸为难,却见更多流民一并跪了地,连声哀求。 “我们想活命啊!求到这裡方才能得到一点施舍,今日派的这些粮食和药材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了啊!” “没钱也没粮了,我们就隻想活命啊……” 见下方求声此起彼伏,刘客从抬指轻掩口鼻,朝人群中投去一眼。 有人匿于其中,接来那个眼神,会意地拉高缠在衣襟处的破布,蒙住了半面。 “求有何用,东西都送到眼前了,不抢难道要等死吗!” 话落,只在俯仰之间,人影疾冲而出,推搡开数人,撞散了官兵,就朝药材扑去。旁人见状,心神大乱,纷纷上前哄抢。 急乱之中,官兵同人群混杂,桌椅翻倒,药材经人抓散,亦是洒倒在地,和满了湿泥还被人抢拾着往粗布破衫裡塞去。官兵用以遮挡口鼻的面巾多被扯下,更是扔掷在地,经脚步乱踩,碾进了泥裡。 闹声不止,众人尚在磙爬中争抢,却忽然听得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顿然鸦雀无声。 “死人了!” 一声打破死寂,人群直朝身旁逃散,泥地均是散乱的足迹。狼藉中,隻余一人睁眼倒地,腹部冒红,衣衫上血腥夺目,还在朝外渗去。 惊惶声裡,张遥淡然收刀,将手上血红掖进袖下,退向人群边缘。刘客从遂厉声下令:“流民闹事,当众杀害义诊郎中,在场之人一律收监严审!” 听得刀声亮起,众人于慌忙中四处逃散,多数更甚往城门奔去。 场面已然失控,闹声难停,尖厉惊叫划过郊野,远见逃命的百姓在刀下求生,搏命般地涌进城门,方小群垂眸不愿再看,问道:“东家,我们进城吗?” 柳芳倾脸色已沉,肃声道:“死路,不进。” 第62章 醒来 一声闷响,小摊的热锅经人撞翻,清汤洒了一地。烫伤的行人隻倒吸着凉气,撒腿逃往街角,摊贩也顾不及逮人,将锅拾起,忙也灭了炉,就赶着收摊回避。丁甚趴在丁母怀中,亦是惊得收紧了双臂。 远处,自城门追来的官兵正沿路寻人,个个腰间带刀,不讲情面,又听流民带着疫病进了皇都,百姓发憷,急忙躲回居所。 总想着不能麻烦旁人,丁母今日本想卖些自编的蒲扇赚点铜板,也好过总让段绪言掏钱,只是如今还未卖出些许,却遇上官兵抓人,她隻好带着丁甚匆匆离开。 可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却被那慌忙跑路的行人撞了肩。臂上挎着的竹篮一翻,裡头装的蒲扇撒落地面,丁母顾着护住丁甚,自己摔得发晕,回过神时,蒲扇多被跑过的行人踢远,再被行过的马车碾入了轮底。 叶临嫣正坐在车内,隻觉马车顿停,她隔窗望去,正与丁母那一双惊惶的泪眼对上,又见这凄苦妇人跪地颤颤地捡着蒲扇,她轻掀起帘,提摆露了身。 “王妃当心。”月满在外抬肘扶着,将叶临嫣搀下了车。 叶临嫣乃现任户部右侍郎叶宣鸣之女,也是他人口中最似弱柳扶风的暻王妃。 先前流民偷入城北,阮莫洋为协理此事在外宿了几日,今日才要回府,可听闻他要接触流民因而成日蒙着口鼻,住宿之地更是因熏艾透不过风,以致胸闷气短,叶临嫣便想买些药材替他调理,却不料街上哄乱,车马会撞上了丁母的蒲扇。 看这一地狼藉,叶临嫣道:“车子碾坏了蒲扇,还是我们有错在先,捎些银钱赔给这位夫人吧。” “哎。”月满应着,上前递送银钱,丁母却没敢接来。 “都是无心之过,这钱我决计是收不得的,也多谢贵人好心,多谢了。” 见状,叶临嫣蹲地拾捡起几把还算完好的蒲扇,走上前将人扶起,莞尔道:“夫人不必客气,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这些便也当作是我花钱买下的,正好酷暑将至,我府上也缺这几把凉扇。” 不待丁母推拒,叶临嫣将银钱放进丁母掌心:“收着吧,也别叫我太愧疚了。今日街上瞧着是不太安宁,您带着孩子,也好早些收摊回去。” —— 目送叶临嫣的马车行远后,丁甚正趴在丁母肩头,手裡攥着碎银,一块一块地往布袋裡装。 “富贵姐姐人真好呢。” 丁甚笑着,却见丁母眼眶泛红,便拉过袖口替她擦了擦脸:“阿娘摔疼了吗?” “不疼,是阿娘有福分,觉得高兴,”丁母笑起来,“走吧,回家去。” “好,回家喽!” 两人带着悦色往回走,可街上官兵四处寻人,丁母刻意避开,抱着丁甚从巷裡绕道而行,如此走了一路,却也疲累得喘息难止,她扶墙缓了一阵,便猛咳起来。 丁甚替她顺着后背:“阿娘累了,甚儿自己走。” “娘不累,街上闹得慌,让你自己走,娘才不放心。” 又歇片刻,丁母再行起步,将到风颜楼时,却远见东厂侍卫乌压压地聚在了楼外。她忙止步,要往后巷裡去时,却听见靠在巷口的两名侍卫正一递一句地说着什麽。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