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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书陡然清醒,一阵心惊肉跳。 “来人,”段世书沉声再叫,“来人!” “来,谁的人?”稍一侧首,面上暗影又深几分,段绪言朝他看去,双眸微弯,神色冰冷。 段世书警惕沉眸,冷声道:“你来做什麽?” “大哥离家已久,想必也是归心似箭,因而三弟特派人至皇城接来大哥府上众人,来此叙旧。” 指上沾水,段绪言浅浅一吹,血腥漾开。他轻笑:“大哥,不必言谢。” 话落便是一片死寂,风中腥气入窗,正如凛冬万物肃杀,苍茫天地间燃起烽火,天际残阳如血,照得山河染红。 铁马再踏南望河川,刀剑相抵之时,城墙之上冷箭齐发,横木一撞城门,乱石砸梯,再一撞,城下尸横遍野。 血肉之躯抵挡门前,被震得肺腑受创,血染寒甲。 又一撞,宅院大门闷响,拦门的横木微震,血色斜溅上方,淌下红痕。 尸身残肢横落一地,刀身回收时,头颅磙落脚边,段世书惊然后退,被人压肩抵回,他眼见血腥,呕得双目通红,抬首却又是满院的死相惨状,他颤着转头躲避,被扯发拉回。 “不……不!”段世书口中喃喃,又将呕吐时被擒住后颈,狠狠压下,双目瞬时便与头颅相对。 他看到了死不瞑目的那张面庞,都是血!都是血! 段世书脑中混乱,紧合双眼,鼻尖又闻血腥,却被段绪言推得更狠,一下抵上沾血的发丝。 段世书咬齿低吼出声,听门外阵阵锤响。 “珵王!由刑部看管珘王乃是御令,王爷休要抗旨不遵再动私刑!快开门!” 段绪言充耳不闻,半蹲在他身侧。 “听闻这就是大哥最宠的家妓,也算半个枕边人,今日久别重逢,怎也不见你二人情深?” “段绪言!”段世书抵着那力道抬起头来,一双眼烧得通红,“你敢在天子眼下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屠尽我府中众人!就算今日我死于你手,母妃也定然不会放过你!你难逃一死!难逃一死!” 手掌掐起脖颈,段绪言冷漠以对,扯颈强迫他看向眼前。 “继续。” 又一刀割颈,浓血霎时高溅,段世书面染鲜红,近乎崩溃,嘶吼出声:“你杀了我!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弑兄的罪名我不背。太脏。” 指间骤然用力,段绪言掰正他的面颊:“但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段绪言!!”段世书声嘶力竭,耳边俱是刀身捅穿血肉的闷响。 惨叫、哀嚎、求饶……他不想听,可四下全是血!全是血!他睁眼便见血肉横飞,垂首脚边残肢竟如藤蔓生长,尽数朝腿上攀爬,砍下的头颅在说话,血水涌上,浸透了双腿……怨鬼!全是怨鬼! “磙!磙啊!”段世书张臂乱舞,吼叫至嘶哑,他抹开面上溅血,几步倒地,碰见头颅,忽而狂笑起来。 “我回府了,我回府了!母妃!母妃!我杀了段绪言!我杀了段绪言!” 段世书坐地疯癫大笑,笑至呛出泪花。 “继续。”段绪言淡声下令,冷漠转眸,直视前方,走去时顺手从一旁抓来积雪搓洗指间血迹。 门板处,撞声仍旧不止,随着最后一具尸身倒落,门外数人蓄力抬步冲来,猛然一击—— 城门刹那破开,兵甲撞门涌入,马蹄踏过血肉疾奔,戴赫领兵在前,手提长刀挥过一记,斩下高扬的大旗。 旗面倒地,染来焰火,“南望”二字经火燎烧,渐成灰烬。 至黄昏渐成血色,白霓统领求平军越进皇都边界,城关旗面却已更替,沙场硝烟未散,哭声于血海尸山中回响,其间远远传出一声高喊—— “戴军,大捷——” —— “戴军大捷,南望帝自戕殉国!” 一声遍及关州大街小巷,段绪言踩血踏门而出时足下一顿,手间雪水淌落。 刑部尚书见过院中惨象,扶门呕了一阵,正拂过额间冷汗时,却听门外一声急喝:“驾——” 目光循声望去,他才回神,便见段绪言已猛然扬鞭策马而去,刑部尚书慌忙大喊:“珵王!你不可……来人!拦下他!” 马蹄踩得飞尘扬起,久久不落。 关州城关,一抹白影高举玉牌穿门而过,寒风灌来,吹得宽袍磙动,执绳的手已僵冷,阮青洲无知无觉,木然朝着东南方向驰去。 天地偌大,晚霞仅仅染过半片苍穹,犹若戴军破城而入那日,映红了高山近水。 谢存奕身着齐整官袍,手持笏板再自甬道行过,抬靴步步登上文渊阁,望其毕生所阅文书,扶笔颤颤落下几字。 “臣此一生,得君主赏识,有幸传名于神州,教皇室之子弟,然谢某传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欲得天下大同却仍犯轻视万民性命之大错,成太子之师,却误人子弟,难护赤子之心,德不配位,终究护国无果,为师不仁,是乃千古罪臣……” 书写至此,腕已发颤,笔下字迹潦草,他落泪再不能成书,袖中一枚印章仍若至宝,上刻“青洲”二字,却再未能送至阮青洲手中。 谢存奕欲说还休,落冠时鹤发散动,他登高最后一次远眺宫廷,自宫墙望向城中万户千门,再听金鼓连天,双腿悬空而坠,自此踏上云端,泪落无声。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