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这是个路人甲
在书上读到过这么一句话:
“人仿佛有两个自我:
一个自我去奋斗,去追求,也许凯旋,也许败归;
一个自我,便含着宁静的微笑,把这遍体汗水和血迹的哭着或笑着的自我迎回家来,把丰厚的战利品给他看,连败归者也有一份。”
路人甲对此深以为然。
就像他同样认同朋友龙套甲说的那句话:
“烤的是感觉,喝的是情调,吃顿小烧烤,人生真美妙。”
但,他只能从早上七点开始逃命,却永远也逃不出自己的生活。
没人能逃出自己的生活,即便路人甲是一个挑战等级6的玩家。
时光从闹钟里流出来,被窝使出巨大的力量裹住路人甲,让他几乎无法挣脱。
踉踉跄跄之中,路人甲是头晕目眩着逃出的卧室这个小囚牢。
可即使如此,还有卫生间、餐厅的水流,总想将路人甲卷入其中。
吐司片誓要将路人甲夹在中间,让他不能做自己。
路人甲快速的转身、闪躲,终于躲过这一场荒谬的追杀。
他打开家门,快步向外走,差点就忘了带上手机。
街上的情况自然也不容乐观,差点忘带的手机更是在不断的吸走路人甲的精力,身边路过的书店同样也准备将路人甲的魂魄摄取。
路人甲只能立刻迈大步子向远走,逃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昨夜离开的失意早已再次到来,此时它浸没住路人甲的双脚。
路人甲必须坐一辆车,才能暂时的逃离这不堪的处境。
远远的,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踩着点过来,路人甲依稀还能看到玻璃上贴紧的人脸。
那一张张人脸都像是带着笑容,又都像是面无表情。
“快些啊,再快些啊!”
路人甲很小声地呐喊着,生怕惊动了这个早已没了生机的城市。
但公交车还是不紧不慢,好似草原上悠闲的上班族。
待它驶到路人甲面前,失意和困倦早已没过腰际。
路人甲着急地想要迈上台阶,这路面却有魔力一般吸住路人甲的双腿,动弹一丝着实要用去比以往更多的气力。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抓杆上手指紧挨着,想要分辨袖口的归属都是一件难事。
人们左挪右挪,终于露出一个脚掌大的地方,门口站着的人背向路人甲。
但路人甲必须得上去,这怪诞的世界眼看着就要淹没胸部,急促的喘息声已然比回忆更令人感觉逼迫。
路人甲向上挤,向里使劲的顶,左扭右扭,终于站在那一小块的地方。
对于明天的期待还在底下扯着路人甲的脚,他使劲向下蹬。
“去你的吧。”
路人甲对着自己如此唾弃道,
“平凡纔是唯一的答案。”
终于坐公交车逃开,那些往昔的梦想却始终追随的路人甲的气味。
终于在一个长下坡后,它们跟丢了路人甲的位置,等到单位时,只剩下一滴依然还沾在路人甲的鞋上。
打卡,坐在工位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饮水机里的热水孔早已失去生气,一股温水缓缓流下。
屁股底下还没坐热乎,手机却响起熟悉的铃声,是经理,这烦人的秃头儿,他让路人甲去办公室。
“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
路人甲尽力地将满脸的肉堆起来,挤出哪怕一些的笑容。
“把这些文件拿回去整理一下,尽快在下午之前把表做好给我。”
秃头儿脑袋都不抬一下。
“好的经理,您大概什么时候要?”
“尽快。”
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你要表现的足够重视这件事,哪怕这让你看起来似乎有些耳背。
随手带着门出去,明明是刚开始的一天,脑袋却早就已经开始发懵,胳膊也相识开始不听使唤。
路人甲回到工位,把这一堆厚厚的文件撂在桌子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却从文件里流了出来,漫到路人甲的手掌,瞬间手指疼痛无比,犹如上千根针刺着你的拇指尖。
忍着痛取出文件,路人甲开始制作第一张表格。
工作的艰辛随着路人甲的按动减缓了流动的速度,工作的速度再加快些,它又开始有些收缩的趋势,手指上的痛觉也逐渐消褪。
路人甲再也不敢怠慢,疯狂地做起表来,但人不是永动机,能永远保持高效的工作。
每当思想抛锚,对工作的厌烦就会瞬间从文件中淌出来,灼烧路人甲的手指,只能继续加快速度。
十一点时,一股对午饭的向往犹如囚牢中困顿已久的野兽冲了出来,从路人甲的手指向上爬,掌心、关节、肘尖,两条胳膊慢慢地被吞噬,它轻触到路人甲的喉结。
不行,路人甲再也忍受不住,张着嘴吆喝:
“有谁要去吃午饭吗?一起啊。”
身边的人却如同听不到一样,埋着头做事情。
路人甲只得更加疯狂,手指歇斯底里地敲动,眼睛死盯着电脑屏幕,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还好此刻的他没有镜子,看不到镜子中的自己,眼球上充满了血丝,脖子上青筋早已暴起,更可怕的是这生活的重担,它早完全吞噬路人甲的胸脯。
路人甲不愿再看见电脑,活动着脖子看向窗外的世界:
空气被烟尘充斥着,阳光使着劲向里面伸,却终究冲不出烟的封锁,路人甲甚至看不到对面紧邻的楼,方圆几里内好像只有他们这一栋,而这一栋楼内好像只有路人甲自己。
就这一会儿,安逸和怠惰已经触及到下巴。
路人甲将痛苦转化为打字的速率,纵使有千般细针刺入路人甲的肌肤,喊叫与辱骂都是无用功,只能快些、再快些,在经理的要求逼近路人甲的心脏之前完成。
十一时五十九分,路人甲做完所有的表格,工作的压力逐渐退回,它们又回到文件夹中,流淌满桌满身的辛苦和努力瞬间无影无踪。
午休的时间终于到来,路人甲把双手拱起来在嘴边“呼、呼”地吹气,使掌心更热乎些。
再放到眼睛上捂了一会,疲惫感弱了下去,搓了两下脸,再睁开眼后眼前模糊一片。
一个长长的哈欠后,路人甲走向食堂。
还能期待什么呢?
即使成为了玩家,路人甲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因为他只是个路人甲。
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和龙套甲一样。
成千上万的路人甲生活在这本小说里,过着各自的生活,可只有这一个似乎足够幸运。
但,这就是小说,无关紧要的角色不需要有什么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