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罗伯特·基里曼
诊所位于罗伯特回家的途中,老旧楼房临着小巷开了个有树荫的窗户。
窗口没人的时候,他才愿意踅进来。
有时候只是轻微喉头炎,有时候是皮肤疹。
倒是有许多次,是这十几年来,怎么除也除不尽的郁闷与烦心。
它们时常会攀附在他的胸口,让他如现在一般难受。
从挂号到领药,都是在候诊的窗户下等待。
看不懂的病历,幽幽掠过黄昏之前疲惫的眼帘,耳边传来曾经汹涌过的波涛。
那里面有尖锐的痛,但也要比厨房里的锅盘声来得安宁许多。
还有那不知何故的哀伤,以及迈入中年后,有点活不下去却又不想死的愤懑。
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于是渐渐地脱离凡尘,疏远世人,结果便是一任愤懑与羞恨日益助长内心那怯弱的自尊心。
如今想来,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才华也都付之东流了。
无所作为,则人生太长;欲有所为,则人生太短。
手里抓着病历,罗伯特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已留宿在了医生笔下。
他借由黄昏片刻前来匆匆一览,然后拖着躯壳,在这个深秋的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慢慢走回家。
夕阳西下,像是一杯泼洒的葡萄酒,把整个黄昏浸在微微的醉意里。
黄昏是大地视觉的一阵恍惚。
远处的云雾轻拂过高楼大厦,橘黄的日落点缀其间,有风经过罗伯特的身旁。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橘子味的云。
日落弥漫的橘红色天空,天边透亮的星星在出嫁。
生命中有足够多的云翳逃向日落,在这样一个美丽的黄昏渴望日出复活。
世界上没有一次日落是无聊的,在这个喜出望外的傍晚尤其如此。
罗伯特忽然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怀揣着朝气蓬勃的心迎接每一个黎明与黄昏。
他突然停下脚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暮气沉沉。
直到整个人陷入温柔暮色里,也没有想到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也许根本没有答案。
时间带走了他最后的朝气。
日落跌进迢迢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是啊,那时候一起看日落的人,比日落更浪漫。
可惜,就像风和沙子,从指尖悄悄溜走了。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要来了,我对谁都微笑,对讨厌的人也有礼貌,恨不得把每一个等待你的黄昏都蘸了糖吃掉。”
他还记得那句话,她呢?
以及日落里的那一个小商店,贩卖着橘黄的温柔。
宇宙倾洒人间的黄昏,曾给他们镀上毛茸茸的橘光。
黄昏成就了清晨的叹息,清晨却未曾开启黄昏的惊喜。
选择黄昏爆裂,嘲笑日出的自顾圣洁,乏味光辉。
黄昏是一天最美丽的时刻,罗伯特愿每一颗流浪的心,在一盏灯光下,得到永远的归宿。
“是啊,每一次的日落都是太阳留给天空的最后的温柔。”
远方有佳人,念尔在黄昏。
夏天有着迟暮的霞光,正如再也没有来的她皆是笑意。
罗伯特多么想和她走很远的路,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
可惜...
“我在人间贩卖黄昏,只为收集世间温柔去见你。”
残阳似血啊~
“你看起来挺感慨的。”
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罗伯特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亲爱的父亲,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伊纳瑞斯取下头上的帽子,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已经年迈的儿子,这是对方几世身来着?
“自从那扇红色的大门出现在公海的海面上之后,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罗伯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动,但他知道伊纳瑞斯这么说,一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需要你去那里看看,我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像一个父亲。”
罗伯特没有拒绝,直到伊纳瑞斯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才叹了口气。
父亲啊父亲,你还是不明白吗?
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对帝皇而言,一切伟大使命都需要牺牲来铸就,或许那九位传奇不能理解,但他们必将服从!
与此同时,在某个地方,一台特殊的仪器正在不断发出警报,直到一只大手将警报关掉。
“又是数据溢出!”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好在,遗留之人的动作很快,他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然后他就发现了那扇门,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之前说过,帝皇的塔杖产生的震动,如音乐的曲子一般产生了无数的时间线。
但其实不仅仅如此,这玩意儿还创造了一个接一个的“洞”。
第一个进入这方世界的人,很快就想办法将这些洞全都堵死了。
这个人就是遗留之人。
不管是帝皇还是众神,亦或者传奇以及混沌邪神,都没有注意到他。
遗留之人也不打算接触这方世界的土著,更不要说这些土著看起来原始且落后。
他只是充当着观察者,记录着比较感兴趣的事情。
被记录者甚至包括他自己,比如这一句话也被他记录下来了。
而此刻,一个塞子掉落了下来,一个洞就这么出现在了大海之上。
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扇门,也确实和门一样,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门的后面是一个混乱且无序的世界,伏行之混沌在其中沉睡。
就在那座隐藏在宇宙之中的、令人作呕的宫殿里,从超越时间、超越想象的房间中传出疯狂敲打巨鼓的声响,以及长笛细微、单调、亵渎的音色。
任何人都不可向伏行之混沌祈祷,因为任何祈祷都会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当伏行之混沌苏醒后,他会摧毁自己已创造出来的一切,并再次创造世界。
对方可比这个世界的所谓混沌邪神可怕太多了!
于是当罗伯特赶到地方的时候,那扇红色的大门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但伏行之混沌留下的污染依然存在,并且永远都会存在。
当然,这些事情都和此时的霍伊没什么关系。
他正在家中吃着晚饭,看着电视,正在开始播放一部老电影:
太初之前,命运与机遇在迷雾中掷骰,以此来决定谁是游戏的掌控者。
赢的一方大步穿过迷雾,走到初火的面前,说:
“现在,为我创造诸神吧。
因为我是胜者,这场游戏将属于我。”
谁是掷中胜者?
穿过太初之前的迷雾,来到初火面前的,是命运还是机遇?
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