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外乡人（二）
霍伊摸了一下，从两张似乎是铜制的圆盘中，摸到了空无一物。
他甚至可以把脑袋伸进去，它们之间的空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空”。
这其中也许有某种类似于力场的东西，霍伊心中是这么想的。
他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因为他甚至无法将两张圆盘压到一起，或是把它们拉开。
在某个地方，
霍伊当然不能确定自己身处何方，这里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摸到了一扇门，安置在一个石头修建的入口里面，上面布满的凿痕让它显得相当粗糙。
霍伊试着推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是锁着的，但是自他身体里爆发出的一阵极其强大的力量让他克服了所有的障碍。
他将这扇门朝外推开了，然后才发现，这扇门似乎是需要向内拉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伊看到了光明平静地穿越一扇朴实的铁质栅门，从门后一条短小的石头通道里倾泻而下。
那似乎是满月的光华，霍伊对此并不是很确定。
虽然插销死死地扣着。
这把锁只撑持了不到十分钟，石头通道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潮湿，到后来，就成了彻底的湿冷。
粗大的柱子支撑着低矮的天花板，蒙着厚厚的灰土，这里并不是外界。
光来自一个方匣子，三分之二米左右，由顶至底略微内敛。
霍伊双膝着地，跪下身，以便看得更清楚。
上面有蚀刻出的华丽图案，盒子的左右两侧均有一种奇特的记号，霍伊无法描述它。
这记号显得如此奇怪，以至于言语已经无法对其进行描绘。
但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霍伊来这里，是为了逃离。
于是沿着黑色沙砾小路，霍伊继续向前走，跌跌撞撞地错过了一座古老的石筑教堂。
那教堂已经损毁的尖塔，在苍白的光芒下，不时地闪烁着。
他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了一片满是厚板和圆柱的地方。
偶尔会沿着看见的小路前行，但偶尔却又会离开小路，他已经注视到了那瑰丽的光辉与华彩。
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踏过草甸，地上有些许痕迹暗示着这里曾有过一条被遗忘的路。
这条路甚至笔直的穿过了一条湍急的小河。
在不远处，霍伊看到了一些已经崩塌、覆满苔藓的石头遗迹，他意识到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曾经有一座小桥。
霍伊继续向前走，直到他看到了那座古老庄严、爬满常青藤的城堡，那是外乡人的城堡。
它坐落在一片繁茂森林庭园之中。
霍伊瘫倒在了地上，一群穿着古怪的外乡人将他丢进了地牢，依然还是他之前待着的地方。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登山杖靠在墙上，嘲笑着他。
他坐在角落里，思考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直到黑暗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埃尔马尔则刚刚进入这个副本，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当前的这个身份。
他试着破坏石室的门，是的，他成功做到了这件事。
石室外的走道两侧有着一些窗户，当他走近其中一扇窗户，向里看去时。
那些穿着古怪的外乡人正在里面尽情欢笑，彼此之间爽朗地交谈，他们甚至还邀请他一起。
埃尔马尔并没有那么傻，他沿着走道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他以前从未听到过这种话语，但他就是能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走近第二扇窗户，光线明亮的房间里，似乎满是希望和美好。
埃尔马尔忽然想要走入其中，他跨过低矮的窗户，满怀希望和美好的房间忽然充满了绝望与顿悟。
到处是黑暗和不祥所留下的震撼与噩梦。
埃尔马尔甚至能听到人群爆发出的突如其来的恐慌，人们认为像他这样肤色的人，会带来厄运。
这种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几乎扭曲了他见到的每一张脸。
是啊，曾经的莱茵帝国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他所听过的最恐怖的尖叫几乎从他见到的每个喉咙里释放而出。
逃跑是埃尔马尔这样的人普遍的反应。
在混乱和恐慌中，他们中的几个因为无法呼吸昏迷了过去，然后被疯狂逃窜的同伴拖走了。
埃尔马尔当时还年幼，他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还无法理解这一切。
如今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尽管依然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那样健壮，一点也不显老。
邻居们都说他会巫术，让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他，自己也与他保持着距离。
许多人会用双手挡住眼睛，笨拙而盲目地逃离他的身边。
骇人的尖叫声回荡着，埃尔马尔独自一个人茫然地站在明亮的房间里。
家具被踢翻了，那些回响也逐渐消散了。
他试图穿过房间里许多门中的一扇时，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埃尔马尔试着伸手去推这堵墙，直到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无法动弹。
随后，是一对浑浊的、玻璃般的眼球，从那堵墙上缓缓出现。
埃尔马尔的眼睛在这一刻仁慈地变得模糊起来，他的精神开始变得晕眩混乱，他几乎无法用言语描绘他所看到的事物。
那似乎是一具古老、腐烂而又支离破碎的可怖形体，一副令人厌恶、歧视、腐液滴答的躯壳。
他突然痛苦地意识到那东西正在逐渐接近他，那空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呼吸声正变得愈发清晰。
那怪物伸出手，抚摸在埃尔马尔的脸上：
“完美的躯壳！”
声音中带着激动，似乎非常满意埃尔马尔的身体。
直到从床上坐起来，埃尔马尔都没有缓过来。
在卫生间里，他洗了一把脸，然后很是突兀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面前的抛光的镜子。
那坚硬而又冰冷的镜子表面，让埃尔马尔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真的离开了副本。
很显然，他死在了那个东西手里，无论那到底是什么。
是夜，埃尔马尔梦到了许多痛苦。
父母的影子与面容，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梦魇的一部分。
说回霍伊，他正在复盘自己在副本里的所作所为，他意识到自己也许错过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霍伊忽然想到，当他沿着黑色沙砾小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的时候，那里似乎确实有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会通向何方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霍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一如既往，没什么需要额外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