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京都密令

晨雾未散，灵安县画坊的飞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李明负手立于庭院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经过一夜的调试，那块融入蓝晶石的发电机终于稳定运转，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为31%。

“31%啊...“李明对着手机叹气，“在现代连个外卖都点不了，在这儿却成了我的命根子。“

“师兄！用早膳了！“阿桃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少女今日穿着淡青色襦裙，发间别着一朵新摘的栀子花。她手中托着红木食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碧粳粥。

李明转身时，晨光恰好穿过他身后的梧桐树，在他月白色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些日子他清减了许多，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深邃——主要是熬夜看手机看的。

“阿桃，今日怎的这般早？“李明揉了揉熊猫眼，“为师刚梦到在星巴克喝咖啡呢。“

“苏姑娘说师父昨夜又熬到三更，特意嘱咐厨房早些备膳。“阿桃将食盘放在石桌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您瞧，连小菜都是按您口味调的，这碟胭脂鹅脯还是苏姑娘亲手腌的。“

正说话间，画坊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师父，不会是城管来了吧？“阿桃紧张地抓住李明的袖子，“我们没占道经营啊！“

李明翻了个白眼：“傻丫头，这时候哪来的城管...等等，该不会是查暂住证的吧？“

“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回廊尽头传来。苏染今日着一袭月华色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行走间仿佛踏着月光而来。她手中握着一封烫金请柬，“昨夜子时收到的，我本想过会儿再告诉你，但考虑到你起床气比较大...“

请柬以明黄为底，其上龙纹盘绕，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受命于天“玺印。李明的手指在触到请柬的瞬间微微发抖——这质感，比他前世见过的所有房产证都高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明展开请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朕闻灵安县画师李明，技艺超群，独创光影之法，今特召入宫闱，为朕绘制御容。钦此。“

沉默三秒后，阿桃手中的粥碗“当啷“一声掉在石桌上：“师父...这是要进宫？去给皇帝画画？那岂不是要成'皇家画师'了？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横着走的是螃蟹。“苏染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腰间玉佩的流苏，“昨日我收到父亲密信，说朝中局势愈发紧张。太子与三皇子...怕是都盯上你了。“

“盯上我？“李明一脸懵，“我就一个画画的，又不是画藏宝图的，盯我干嘛？“

正说话间，画坊大门突然被叩响。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后，沈青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师父，有位自称内务府黄门侍郎的大人在外求见，还带着一群穿飞鱼服的小哥哥！“

来人身着绯色官服，腰系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大内宦官的打扮。他身后跟着八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腰间绣春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这阵仗，把隔壁卖早点的王大妈都吓得躲进了巷子。

“李画师，杂家奉圣命而来。“宦官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倨傲，“圣上听闻您独创的光影绘法，龙颜大悦，特命杂家护送您即刻入宫。“

“即刻？“李明眉头微蹙，“可否容我收拾些随身物品？比如我的限量版马克笔...“

“不必麻烦。“宦官一甩拂尘，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练过无数次，“宫中应有尽有，李画师只需带上您的双手和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眸子即可。“他的目光在画坊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苏染身上时微微停顿，“这位想必就是苏姑娘？圣上亦听闻您精通颜料调配，特许您同行。“

苏染的指尖在袖中掐进了掌心，面朝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圣上抬爱，只是画坊事务繁杂，民女恐难抽身。况且...“她看了眼李明，“总得有人留下来给某人收拾烂摊子。“

“无妨。“宦官笑得意味深长，“圣上最是体恤，既如此，便不强求。“他转向李明，“李画师，请吧？“

就在李明即将迈步的瞬间，阿桃突然扑上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少女的泪水浸透了他月白色的衣袖：“师父，带我一起去吧！我...我可以给您磨墨！还可以给您讲笑话缓解紧张！“

李明心中一酸，想起这丫头刚来画坊时连毛笔都拿反，现在都能画扇面了。他从袖中取出手机，在阿桃看不见的角度迅速查阅了“古代宫廷生存指南“的词条：“最多三个月，师父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宫里的点心，听说御膳房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真的？“阿桃眼睛一亮，“那说好了，我要双份！“

宦官显然对这番依依惜别很是不耐，但碍于李明的身份又不好催促。直到李明终于松开阿桃的手，他才微微躬身：“李画师，请。“

门外停着一辆鎏金马车，车辕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车轮包着上好的牛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竟无半点声响。八名锦衣卫翻身上马，整齐划一的动作带出肃杀之气，就是上马的动作有点中二，像武侠片现场。

“师父！“小安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个包裹，“您忘带这个了！“

李明接过一看，是他自制的速写本和炭笔，立刻感动得想落泪——还是自家徒弟靠谱。

就在李明即将踏上马车之际，苏染突然上前一步。她今日未施粉黛，素净的面容在晨光中仿佛玉雕：“李明。“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画坊永远是你的退路。还有...“她压低声音，“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什么'朕的大清亡了'之类的话。“

李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主要是对苏染居然懂这个梗的震惊。然后，他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灵安县熟悉的街道。李明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那些他曾无数次描绘过的屋檐瓦当，渐渐后退成模糊的剪影。经过墨香斋时，他看见赵掌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手里还举着个“本店画师已进宫，涨价在即“的牌子。

“李画师。“宦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杂家姓高，您唤我高公公便是。“他顿了顿，“圣上对您的技艺赞不绝口，尤其是那幅《烟雨江南图》，说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光影效果。“

李明心中一动。那幅《烟雨江南图》是他三个月前的作品，当时手机电量耗尽，他完全是凭记忆和古法绘制。“圣上过奖了，其实主要是滤镜...咳咳，主要是光线运用得好。“

“李画师过谦。“高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杂家说句僭越的话，圣上此次召见，怕是另有深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明一眼，“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都对您很感兴趣呢。“

“两位殿下？“李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要我画'双龙戏珠'吧？“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李明下意识扶住车窗。31%的电量在袖中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即将面对的风暴。他赶紧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仪式感要有。

出城十里，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从市井繁华变为山野清幽。高公公突然拍了拍手，马车缓缓停下。

“李画师，咱们歇歇脚。“高公公率先下车，“前面就是十里亭，圣上特意命人备了酒菜为您践行。“

十里亭内，石桌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梨花白。但让李明瞳孔骤缩的是，亭内还 standings一个人——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面容与李明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等等，七分相似？李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人该不会是他失散多年的...土豪兄弟吧？

“三皇子殿下。“高公公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李明从未听过的恭敬。

萧承泽转身时，李明看清了他腰间玉佩的纹样——那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与太子府常用的龙纹截然不同。“久闻李画师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草民李明，参见三皇子殿下。“李明欲行大礼，却被萧承泽亲自扶住。

“李画师不必多礼。“萧承泽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天生的贵气，“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明心中警铃大作。三皇子求他？这话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他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殿下折煞草民了。“李明垂首，“草民不过一介画师，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看重？难不成...殿下想要我画表情包？“

萧承泽显然没听懂“表情包“是什么，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了微笑：“李画师可知，父皇此次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草民不知，总不会是让草民画'皇上吉祥'吧？“

“为太后贺寿。“萧承泽将酒杯推至李明面前，“太后七十大寿在即，父皇想为太后绘制一幅前所未有的贺寿图。“他顿了顿，“但本王得到消息，太子想在这幅贺寿图上做文章。“

“做文章？“李明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是让我把太后画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那种...呃，山一样的造型吧？“

萧承泽的嘴角抽了抽：“李画师果然...思维独特。本王的意思是，太子可能会在画中暗藏对太后不敬的暗示。“

“哦哦，懂了！“李明恍然大悟，“就像那种把太后画得特别老，然后皇上就会觉得'咦，母后怎么老成这样了'，然后太子就趁机...等等，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

萧承泽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本王要你成为本王的人。“

“殿下，草民卖艺不卖身的...“李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咳咳，草民的意思是...“

萧承泽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说重点：“本王可以保你画坊周全，许你锦衣卫指挥使的虚衔，如何？“

李明沉默良久，突然问道：“殿下可知，草民为何能创出光影绘法？“

萧承泽挑眉：“愿闻其详。“

李明从袖中取出手机，屏幕在日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因为草民，来自未来。“

萧承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李明手中的手机，仿佛在看什么妖邪之物。

“此物名为手机，可千里传音，可夜观天象，可预知未来。“李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最重要的是，它里面有美颜功能，保准把太后拍...画得年轻二十岁！“

萧承泽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的微妙神情。

“殿下若是不信...“李明突然灵机一动，打开前置摄像头，“殿下请看！“

屏幕上出现了萧承泽略显懵逼的脸。三皇子殿下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表情从“这是什么妖法“逐渐变成了“居然还挺清楚“。

“此乃...照妖镜？“萧承泽试探着问。

“不不不，此乃自拍神器！“李明热情地介绍，“殿下您看这个滤镜，'清新自然'，是不是显得特别温文尔雅？还有这个'复古胶片'，瞬间就有文艺范了！“

萧承泽看着自己在各种滤镜下变幻莫测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但良好的皇子修养让他很快镇定下来：“此物...确实神奇。李画师愿以此物为投名状？“

“成交！“李明收起手机，“但草民有个条件。“

“说。“

“保我画坊上下周全，还有...“李明想了想，“宫里wifi密码是多少？“

“什么密码？“

“没事没事，草民说错了。“李明赶紧摆手，“就是保我画坊周全，还有...能不能给草民安排个靠窗的房间？草民喜欢采光好的地方作画。“

萧承泽决定忽略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本王答应你。不仅保你画坊周全，还可许你锦衣卫指挥使的虚衔，如何？“

“虚衔？“李明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穿飞鱼服？帅不帅？“

“...尚可。“

“成交！“李明兴奋地搓手手，“不过殿下，草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萧承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草民想先去看看皇宫外的市集。“李明解释道，“草民想为太后贺寿图采买些民间小玩意儿，或许能为画作添些意趣。比如...糖人？“

萧承泽沉默了三秒，然后对高公公说：“高公公，带李画师去市集转转，但别太晚。“

就这样，李明在八名锦衣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京都市集。这阵仗把市集的小贩们都吓了一跳，纷纷猜测是不是朝廷又要搞什么“市容整顿“。

京都的市集比灵安县热闹百倍，叫卖声此起彼伏。李明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中的糖稀在他灵巧的拨弄下渐渐成型——竟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老丈好手艺！“李明由衷赞叹，“这龙做得，比我用3D建模还逼真！“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公子有所不知，这做糖人的手艺，讲究的是'眼到、手到、心到'。眼要准，手要稳，心要静。“他顿了顿，“就跟作画一个道理。“

“老丈说得对！“李明竖起大拇指，“那您会做凤凰吗？太后她老人家应该喜欢吉祥的。“

“凤凰？“老者眼睛一亮，“公子算是找对人了，老朽这凤凰糖人，全京都独一份！“

十分钟后，李明手里多了一个糖凤凰，那凤凰尾羽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连眼睛都炯炯有神。

“李画师喜欢糖人？“高公公好奇道。

“民间技艺，自有其动人之处。“李明将糖凤凰小心收好，“草民在想，或许可以将这糖人的玲珑剔透之感，融入太后的贺寿图中。比如...把太后画得跟糖人一样甜？“

高公公的嘴角抽了抽。

逛完市集，李明收获颇丰：糖凤凰一只、面人太后像一个、剪纸“寿“字若干，还有一包据说是“吃了能年轻十岁“的糖炒栗子——当然，最后这个他是偷偷买的。

暮色四合时，马车终于驶入了皇城。李明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高耸的朱墙金瓦，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灵安县安心作画的李画师，而是卷入了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柒国命运的风暴中心。

而这场风暴的导火索，不过是他袖中那个电量仅剩30%的小小手机，以及一包来历不明的糖炒栗子。

马车停在宫门外，高公公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李画师，欢迎来到权力的中心。记得谨言慎行，还有...别把糖人化了。“

李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踏入皇宫的第一步，同时默默祈祷：希望皇宫的wifi信号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