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曲水流觞
“心境，这题目好宽泛，可以随性发挥。”
“但这曲江宴本就是为我等新科进士举行的，不可能随意而作，今日朝中大臣都在莱安楼内，这诗作完之后便会誊写纸上送到楼内点评。”
“是啊，马上就要开始铨选了，今年好不容易遇到当年新科进士就可参加铨选，今日的机会不能错过。”
薛慎独听见周围的新科进士们都在议论，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擦了擦手，心中思索起来应当写一首什么样的诗来表达心境。
“诸位，今日作诗就由小女子来主持。”
这声音如潺潺流水，温柔又动听，仿佛能抚慰人心中的一切烦恼。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抬头曲江亭中望去。
只见一身着宫缎素雪绢裙，端庄清秀，白皙的面颊光滑得像缎子的女生站在亭子中间，水里的月光正好泻入她的眼睛，黑黝黝的，闪光光的，十分动人怜爱。
这姑娘生得好生美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话瞬间浮现在薛慎独眼前。
“这姑娘是哪家的千金，这也太美了。”
“你就不要去想了，这是信国公家的三姑娘，信国公四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宝贝得紧。”
“原来这就是顾楚然，以前听说信国公的女儿极少露面，本以为是什么丑八怪，今日一见，竟然如此动人。”
“顾楚然，耳聪目明、楚楚动人、光彩夺目。真是人如其名，不知道以后会嫁给谁。”薛慎独看着台上的姑娘感慨万分。
“各位新科进士，家父奉圣人之命，今日举办这曲江宴，与诸位共饮这曲江之畔，今夜太子、太子妃殿下驾临，与我等同乐，太子殿下今日赐下题目，请各位尽情展示自己的才情，以报圣恩。”
“顾国公，这是你女儿，真是好生美丽。”恭亲王李自如打趣到，众人也随之附和。
“恭亲王谬赞了，小女自小就性孤，此次就是想让她出来走一走，与这些年轻人一起交流。”
“可曾婚配啊？”太子妃裴沐瑞看向信国公顾继昌。
“太子妃殿下，小女今年刚十八岁，老朽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平时骄纵惯了，还未曾婚配。”
“那今天就请信国公好好看看，这今年的新科进士有没有合眼缘的。”
太子李贤也是兴致来了，一同打趣到顾继昌，一边说：
“今日我们就按照“曲水流觞”的习俗，置酒杯于流水中，流至谁前则罚谁饮酒作诗，由莱安楼内各位大人对诗进行评比。”众人皆顿首。
曲江亭边，顾楚然手持一只羽觞，将其斟满剑南烧春酒，俯身将其放入一木制小船中，顺着小渠顺流而下，旁边的乐师们也开始吹拉弹唱起《梅花三弄》。
曲江亭周边的年轻人们都看着小船慢慢悠悠的往下划，大部分人都希望能够在自己的面前停下。
“停了。”只见小船停在了林益若之子林森然面前，只见林森然起身拿起羽觞，将酒喝下。
“在下林森然，十六岁，京城人士，今日太子殿下以心境为题，在下想了又想，今日均是新科进士，我想以松为咏，作诗一首。”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众多新科进士听见林森然这诗，接连称赞林相家的公子文采飞扬，聪明过人。
莱安楼里，“林相，你这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啊，听说今年才十六岁，便是满腹经纶，这志向真是远大，定能像林相一般入朝拜相。”
“太子殿下谬赞了，犬子年幼无知，虽有才情却也有些放纵了。”
“年轻人就是当如此，林相何必管教太严了。”长孙亮也在旁附和。
“这居然是林相之子，果然才情斐然，就是这诗有点自负的感觉，今日太子殿下和这么多达官贵人在，有点放纵了。”薛慎独心中想着这诗，又苦恼自己到底写一首什么样的诗才能一举夺魁。
顷刻间，侍女便将新的羽觞斟满酒后，放在小船之上。
“我是甘州都护府大都护之子成宏钧，我不太懂这些文人情调，我想守卫边关，立志报国，我就作一首边塞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好诗，黄河远眺的特殊感受，边塞地区壮阔、荒凉的景色，悲壮苍凉，流落出一股慷慨之气。”金吾卫统领云麾将军左补之直接站了起来。
此时太子李贤却脸色平静，朝堂内都知道这位太子不喜战争，而乾始王朝以武立国，当今圣上也是曾经御驾亲征灭掉了周边的两个国家，可偏偏这位太子却是极度厌恶战争，众人看着李贤，也是不敢附和，顿时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这边关来的就是不一样，这豪情万丈，还是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薛慎独远远看着成宏钧就仿佛看到了边关的将军孤胆，甚是佩服。
“在下裴子文，刚刚听了前面两位的诗，我想以水为咏物，作诗一首。”
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身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这是今科状元裴子文，这诗才情虽好，是不是有点自视过高了。”薛慎独听见这诗，心中暗暗觉得此人太放肆，但又确实是说的实话。
莱安楼内，信国公此时满脸大汗，楼内众人甚至粗气都不敢喘。
“这裴氏不愧是名门望族，确实是大世家。”太子李贤脸上已露出一丝怒意，本来此次贡举就因为京官世家的进士太多而引发风波，这裴子文居然还在用出身作比。
此时长孙亮站出来拱手道：“这裴子文才气尚可，但有些过于自傲了，不过今日本就是吟诗作乐，还请太子殿下息怒。”
此时的太子李贤没有说话，信国公看准时机，让乐人继续演奏，方才没有出更大的事情。
众人便又继续饮酒作乐起来，丝毫没有发现此时的莱安楼周边已经潜伏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