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慢慢还
东市内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京城达官贵人将路堵得水泄不通，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当铺里。
“掌柜的，咱们这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要歇业啊。”店小二看着自家的掌柜，想不通，前段时间店里来了如此多的贡试学子，典当金银饰品、玉器古玩，现在居然说要闭店休息。
“你懂什么，赶紧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干完，就放你们十日假，回去探亲。”
张筱作为芙蓉居明面上的掌柜，实际上也就是一个高级打工人，今天上午收到消息，今天必须闭店休息，看着眼前的账本和满屋的东西，张筱也不想闭店，但幕后之人这次态度之坚决，也出乎他的意料。
“好像就是这儿，芙蓉居。”薛慎独和虞世南二人看见挂着的招牌，便往内走。
“两位客人，可是有什么要典当的？”张筱看见身着印有太学二字衣服的薛慎独便热情迎接。
“掌柜的，我是贡试学子，此次名落孙山，想要到贵店来换点钱。”
“这位客人，我们这儿绝大部分都是你们这种贡试学子，其中一大半都是你们国子监的太学生和四门学学生，太学生利息八折。”张筱面带笑意指着堂前的牌子。
“我这次为了贡试已花了太多钱，没有办法，只能来此了。”薛慎独装作懊恼的样子，一边从怀里掏出李国瑞的玉石。
“这位公子莫不是在洗刷在下？”张筱看见玉石脸色一变。
“公子既买了此玉石，虽说是花了大价钱，但事情没办成，也不至于来变卖此玉石吧，这玉石若按其价格，一文不值。”
“果然这块玉石没有那么简单，李国瑞来此典当如此多的贵重财物，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买这块玉石。”薛慎独一开始不理解这块玉石到底代表了什么，现在来到这芙蓉居，看到这张筱便有了些头绪。
“这位公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有这块玉石怎么会名落孙山呐？你既然有钱买这块玉石，你的投卷就不要过于吝啬，找一个才情好一点的帮你写不就完了，不至于拿着这玉石都能落榜吧。”
“我当时就叫你不要自己写了吧，这下倒好，花了这么多钱，反而是倒在了这小小的投卷文采之上。”虞世南也是聪明之人，听见张筱这话，便就坡下驴地接到。
“这位公子说的极是，像公子你这样的子弟，怎么会这种道理都不懂呐，而且这玉石每年都不一样，今年贡试你用了这块儿，明年就只能再重新买了。”张筱不理解花了这么大的价钱买了这块玉石，都能落榜，不知道是差劲成什么样了。
“掌柜的那我该怎么办那？”
“这位公子我看你也是懂道理的人，这次这块玉石有四品官员帮你引荐都没有用，我建议你多带点钱买一块仁字牌，到时候有三品官员的推荐，怎么都该中了。”
张筱看着薛慎独，暗自高兴，“没想到今天关门之前，居然有机会挣一笔大的，看他旁边这人背着的包袱还有箱子，肯定装了值钱的东西。”张筱上下打量着虞世南，眼里满满的都是欲望。
原来这玉石是用作贡试投卷使用的，这贡试虽然名为公平考试，实则有考前投卷这个问题，没想到都形成产业了，分门别类的买卖，居然最贵的玉石能获得三品官员的推荐。
地方小户和小官员的孩子，没有家族照拂，根本不可能获得达官贵人的推荐，寒窗苦读二十载终究还要掏空家财，来买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上升机会。
“策文作得再好、帖经记得再熟、诗赋才情再高也抵不过这权贵一句话，还得乖乖交钱，任人宰割。”薛慎独暗暗感到悲凉，平复了一下情绪。
“掌柜的，这块我已经花了如此多的钱了，那仁字牌还要多少钱？”
张筱疑惑地看着薛慎独说：“公子你这块信字牌五十贯钱，那仁字牌差不多需要一百二十贯钱，当时卖给你的人没给你介绍?”
虞世南知道京城中向来有送钱给权贵们获得投卷的机会，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贵，自己有家族荫庇，但这一般五品官员开支杂费冗杂，这真是靠俸禄至少也要存个十年才够啊。
“当时介绍的人说我这种情况，买个信字牌就够了，这仁字牌我确实是买不起了。”说罢，边往外走。
虞世南看着薛慎独往外走，瞪着眼睛看着他。
“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要考取功名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次你爹，我的姑父特意交代了，考不上就别回元州了。”
“还是这位公子看得通透，古人云仕人作官职，人中第一好。行即食天厨，坐时请月料。到时候什么钱赚不了啊。”
薛慎独和虞世南两人这出双簧戏确实也骗住了这张掌柜。
“掌柜的，你看看我这方砚值多少钱。”薛慎独从虞世南手上的箱子里拿出一方砚台，这方砚台是虞世南事先从家里拿出来的，用来探一探这掌柜的虚实。
“这是难得一见的歙砚啊。”“这品相的歙砚至少值五十贯钱，遇到一些文人雅客甚至可能出到七十贯。”张筱看见这方砚台眼中都是想要二字，可又不能表现出来。
“二位既然拿的出这方砚台，想必也知道这是歙砚，这歙砚原材料是歙石，而歙石这的产地以婺源与歙县交界处的龙尾山（罗纹山）下溪涧为最优。”
“我愿意出三十贯钱。”
“三十贯钱，你开什么玩笑，这品相的歙砚至少值个五十贯，你莫非是骗我等不懂？”虞世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掌柜。
“这位公子，我这里是当铺只当不买，肯定价格不会那么高，你毕竟当期到了可以赎回嘛。”
薛慎独被这方砚台的价格震住了，自己父亲是户部度支司郎中，也没见过如此贵重的物品，但接下来张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薛慎独震惊。
“公子你莫着急，我们这儿专门为了服务像您表弟这样的外地学子，他又在太学求学，我们打七折，每月利息两分，当期三年起，您可以高中授官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