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日·暴食（7）如鲠在喉

越南春卷的味道确实不错。

透明的春卷皮极薄，视线几乎可以毫无障碍的透过。食材都被处理成条状，层层叠合，整齐地被春卷皮包裹。

清新的薄荷叶香气，混杂着大虾和芒果的味道，柔柔地招摇。

李贤勋夹起半个切开的春卷，慢慢咀嚼着。

元英一下把半个春卷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让李贤勋感到有些好笑。

送她去活动时，有时也会一起吃饭，虽然不在一桌，也可以看见元英优雅的吃相。

更准确的是，不吃相。

很少能看到元英吃东西。为了保持身材，李贤勋最常见她吃的就是沙拉和生鱼片。

冷。

李贤勋以前看元英吃饭总是会想到这个词。好像元英不仅没有从吃饭中获得能量，反而越来越冷。

冰美式咖啡，沙拉，生鱼片，还有，越南春卷。

“欧巴，好吃吗？”元英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东西。”

好像只能说好吃了。李贤勋心里想到。

“很好吃，感觉很清新”，他附和着，“薄荷的味道很好吃。”

“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元英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春卷，“不好吃！”

李贤勋有点尴尬，“额，其实你可以做喜欢吃的东西。”

他顿了顿，“我可以给你做，或者我们可以出去吃。”

“没有～”元英一手拿着一只筷子，摆成一个叉号。

“什么？”李贤勋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会喜欢吃炸鸡之类的东西。”

“切，才不会呢，讨厌高热量的东西！”元英撅起小嘴，脸颊微皱。

“因为你平常都只能吃低热量的食物，以为你会喜欢高热量的东西呢”，李贤勋根据自己的想法推断着，“如果我像你这样的话，应该会很想吃炸鸡的吧。”

“想吃的东西吃不到，时间长了就会很讨厌它”，元英夹住一块春卷，“特别是别人吃到它的时候，最讨厌了！”

她恶狠狠地咀嚼着春卷，可爱的让人发笑。

“背叛！炸鸡背叛了我！”元英高举着拳头，声讨着炸鸡。

背叛。

李贤勋很讨厌这个词。特别是当看到金文宇和导师一起出现在Nature的封面上时。

李贤勋变得沉默起来，嗯嗯的敷衍起来元英。

几句话后，元英察觉到了李贤勋的低落，她也停住了话头，默默地继续吃起来。

元英没有问他，这让李贤勋感到庆幸，他不用再绞尽脑汁地编造谎话，来掩盖自己失败的不光彩过去。

然而，正是元英没有问他，又让李贤勋感到分外失落。

我们不是朋友吗？好朋友。

他有些愤愤地想到，随即又感到想法的荒谬。

种种思绪淤积心头，他如鲠在喉，春卷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不吃了。”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好的，欧巴。”元英继续吃着，好像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他的异常。

李贤勋坐在桌前，有些尴尬。

他像个大哭一场的孩子，却无人问津。

“元英，我继续去收拾卧室了”，李贤勋推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元英点了点头。

李贤勋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猛地起身，然后慢慢地转身走向卧室。

“欧巴。”

李贤勋停下脚步，内心泛起期待。

“需要我的安慰吗？”元英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啊？有什么事吗？”当关心袭来时，李贤勋又像敌人一样把它拒之门外。

看着李贤勋若无其事的样子，元英皱了皱眉头。

李贤勋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元英绕到他的身前。

“欧巴，”元英完美的脸庞越来越近，“有些事情…”

李贤勋碰到了元英的鼻尖，火热的气息碰撞着他的唇边，卷起潮湿的薄荷香味。

“…可以咽下去。”

李贤勋感到了柔软的触感。

微微的咸味，像水一样清澈，却又像火一样灼热，缓缓地沿着食道灼烧。

他感到喘不过气来。

李贤勋睁开眼睛，元英微微睁着双眼，潮湿的雾气缀满眼眶，眼神湿润，鼻息喘的惊人。

毒液还在涌入，仿佛灭世的大雨，把绝望的窒息感灌入他的喉中。

突然间雨停了。

元英微微喘着气，“但是，有的事…”

李贤勋如梦初醒，他几乎忘了刚才的事了。

“有的事是…”元英抬起李贤勋的右手，“咽不下去的。”

……

元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在眼里晃动，把眼神浸的柔软至极。

泪珠滚落，在脸上留下晶莹的痕迹。透明的水滴，从元英脸颊上的痣滑过，慢慢流到嘴角，和滴落的涎液一起流下脖颈。

元英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神中泛着痛苦，吞咽和反胃折磨着她，她的鼻尖颤抖，汗水、泪珠和涎液一同滑落，稀稀拉拉的滴落。

李贤勋有些难以抑制。

元英扒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悲鸣。

李贤勋不为所动，紧紧钳住脸蛋。

尽在掌握。

李贤勋欣赏着元英的痛苦和抽搐。

这就是让别人吞下苦果的感觉吗？

在元英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里，李贤勋读懂了这一句话。